枪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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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隐蔽!” 杰克逊的怒吼声在枪声中炸开,他一个侧滚翻躲到树干后。山坡下瞬时涌上来十来个英军士兵,枪声骤然密集如暴雨,双方火力全开。 在这不足二十米半径的狭小战场上,子弹横飞,打在岩石上,树上,泥土里,火药味灌进鼻腔,呛得人直想流眼泪。 俞琬躲在岩石后面,心脏还在狂跳,枪声带来的短暂茫然之后,她才猛然明白,克莱恩为什么要她和维尔纳躲在这里。 因为即便英国人发现,也只会把火力集中在他身上,他是最大的目标,而他们可以安全地躲在这里,等一切平息。 他是故意的。 此刻,他躺在担架上,右手握着枪,正朝着英国人射击,左肩绷带已经红透了,鲜血在地上汇集成一小摊,可他依然在开枪,每一枪都能撂倒一个。 汉斯和两个士兵在旁边掩护着,枪口喷出的火光明明灭灭着。 就在下一刻,女孩的呼吸顿住了。 一个英军士兵借着烟雾的掩护,悄然绕到克莱恩的侧后方。那人猫着腰,步枪瞄准了金发男人的后脑勺。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世界缩小成那个致命的夹角,和那人缓缓收紧在扳机上的手指。 “赫尔曼” 她声嘶力竭地喊,可声音一出口就被枪声吞没了,她离他太远了,远得让人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几秒里想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想那些信,那个歪歪扭扭的兔子速写,塞进她手心的身份牌,还有他说“等我”时比晴空还要蓝的眼睛。 在意识到之前,她已经站了起来。 维尔纳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她胳膊:“你干什么!” “他…”她尾音都在打着颤。“他在那边……” “你不能去!” 不知哪来的力气,女孩猛然挣开他的手,朝着那边冲了出去。 子弹从身边呼啸而过,有一颗打在树干上,飞溅的木屑险些划破她的裤管。 可她只是跑,不顾一切地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待跑到终于能看清那个英国兵的后背时,她举起手。 勃朗宁,是那把一直藏在医疗箱里的枪,克莱恩离开阿姆斯特丹前塞给她的,说“防身”。她从没想过会竟在这样的时候握在手里。 她屏住呼吸,食指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开,震得她手腕发麻,子弹打偏了,没有命中胸口,却击中了对方的腹部。 那个英国兵晃了晃,原本瞄准克莱恩的枪口歪斜,子弹擦着金发男人的耳际打在石壁上,激起一串火星。他低头,看见自己军服上迅速晕开的血迹,又抬头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一个获得过女王神枪手勋章的老兵,七年战场上从索姆河打到诺曼底,躲过狙击枪,扛过毒气弹,叁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如今竟被一个小姑娘打中了? 被一个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小姑娘打中了? “你——”他没能说完。 女孩站在他面前,紧紧攥着那把勃朗宁。 英国兵望着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黑眼睛,脸上满是近乎荒谬的茫然。太突然了,她太小了,看上去太不像会杀人的那种人了。 腹部剧痛袭来,他的手不受控地一抖,枪啪哒一声掉在地上。 俞琬下意识想要去捡,可刚弯下腰,一只军靴狠狠踹过来,她被踢得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英军忍痛捡起枪,枪口对着她满是泥灰的小脸。 短短两秒,却像一辈子那么长,女孩能看见他眼睛底茫然褪去,被另一种冰冷的狠戾取代,她缓缓闭上眼。 枪响了。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她猛然睁眼,只见那英军胸口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般砸在地上。 克莱恩半靠在担架上,右手举着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他的目光越过弥漫的硝烟,直直落在她身上。 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后怕,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绷。就像猎豹看见幼崽只身闯进狼群,像站在悬崖边的人,只差一步便要坠入深渊。 直到这一刻,他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过来。”这两个字像一根绳索,将她从混沌中拽了回来。 俞琬爬起来,膝盖疼得要命,却还是跌跌撞撞跑过去。他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去,那力道重得她踉跄了一下,而她却隐隐感觉到,那只攥着她的手也在抖。 新冲上来的英军见状怔了怔,其中一人骂了句什么,隔着枪声听不清,大概是“这小妞是谁,他的女人?” “谁让你过来的!”克莱恩的声音嘶哑得吓人。 女孩不答话,只是固执地用手护着他的头。她的手太小了,盖不住他的脑袋,却依旧这么徒劳地伸着,张开手指,挡在他太阳穴的位置,像一只兔子试图用爪子保护一头雄狮。 下一刻,有什么子弹擦着耳廓掠过去,空气被撕裂的震颤之后,是火辣辣的疼。 流弹差点打中了她。 俞琬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一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待恍惚抬起头,正对上克莱恩的眼睛。 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全然变了,像猛兽被触及底线时迸发的杀意,锋芒太过锐利,隔着空气都能剐伤人,她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像被钉在那似的。 “伤到没有?”他低吼。 俞琬轻轻摇了摇头,有一点点疼,但还忍得住。 男人目光落在她耳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在瓷白皮肤上格外刺眼,子弹再偏一寸,那块皮肉就没了。 金发男人靠回去,重新举起枪,微微眯眼,进入瞄准的姿态。 周围英军撞见那双冷冽如刀锋的蓝眼睛,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那是要大开杀戒的气场,像猎豹锁定猎物前的那一秒凝神,只有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才能嗅得出来。 俞琬就那样望着他,连眨眼都忘了。 他举枪的方向并非人多的地方,而是一块突出的巨石,那巨石离英军藏身的地方不远,角度刁钻,一般人根本不会往那里打。 “砰!” 枪声很脆,子弹精准击中巨石的棱角,火星迸溅的刹那,弹道诡异地一折,拐了个弯钻进一名英军士兵的喉咙。那士兵双目圆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英军的阵型顿时乱了一瞬。 “Bloody hell! 是跳弹!” “隐蔽!他会打跳弹!” 一时间,咒骂声、呼喊声响成一片。谁也没想到一个重伤员还能打出如此致命的跳弹。 普通的子弹能预判弹道方向,能找掩护,可跳弹不一样。子弹飞出那一刻,就没人知道它会弹向哪里,会从哪个死角钻出来咬人命门一口,这样一发子弹所造成的心理威慑,足够让对方方寸大乱。 在英军训练手册里,关于跳弹射击的章节永远标着“实战中几乎不可能掌握”的备注。 这向来只是老兵们在酒馆里吹嘘的传奇故事。因为如此的射击需在瞬息间完成精准计算,只消偏差分毫,子弹就会飞到无用的角落去。 而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传说。 那个日耳曼军官就那么倚着,一枪接一枪,子弹像被赋予了生命似的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而这边,女孩也呆呆看着他,这种角度,这种距离,他还带着伤,他竟能让子弹拐弯?他是….怎么做到的? 克莱恩忽然侧头看她,瞳仁里燃烧的杀意未散,而嘴角却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来。 “发什么呆?”他开口,“装子弹。” 俞琬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接过他递来的弹夹。 她换得很慢,克莱恩教她的步骤都还记得,可手还在抖,不知是因着方才擦着自己脑袋过去的流弹,还是被那长了眼睛的子弹震住了。 “别抖。”克莱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出奇的平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抖也没事,慢点装。” 俞琬重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抖给强压下去,就当作….是在做一台紧急战地手术,不能慌,不能乱。 一颗,两颗...她的动作逐渐流畅起来,转眼就装满了一个弹匣。 他迅速接过,继续射击。 每一枪都打在最刁钻的位置,石壁的棱角、树干的结疤,子弹弹跳转向,枪枪毙命。 “稳住!都给我稳住!” 杰克逊在嘶吼,可依然有人捂着伤口往后爬,有人干脆缩在石头后面去,不敢露头。 俞琬凝视着克莱恩的侧影。看他单手举枪的样子,每一次扣动扳机,肩膀就轻轻颤一下,可那只手依然稳得不得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破土而出,她也可以帮忙。 她低头,拾起方才不知何时松手掉落的勃朗宁。 克莱恩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厉声道:“放下,躲我后面去。” “我可以的。”她轻声开口。“你教过我,叁点一线,对不对?” 克莱恩眼底倏然闪动了一下,他沉默一瞬,下颌微抬,朝右前方一点:“看见那块石头后面的人了吗?” 俞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块巨石后面,有个英军中尉正对着手下厉声喊话,时不时探出头去,又飞快缩回来,活像一只警惕的地鼠。 “打他面前的土,别打人。” 女孩举起枪来,准星缺口目标,叁点连成一线。。克莱恩说过,只要呼吸稳,手就会稳,她咬紧牙关,把那口气压进肺里。 “砰!” 子弹脱膛而出。 没打中土,反倒正好砸在石头上,碎石溅起来,崩到那个少尉脸上,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弹片惊得弹起来,窜出半个土黄色身子。 同一时间,克莱恩稳稳扣动扳机。 子弹钉进太阳穴,血花展开,那人像断线木偶般软下去。 “干得漂亮。”克莱恩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回去教你打跳弹。” 他的女人,能缝合,能救人,能拔枪,还能陪他杀人。 俞琬微微一怔,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硝烟在两人之间浮动,火光于脸上跳跃,而他眼底浮动着的….是骄傲吗,她不敢确定,可落在皮肤上,却烫得心跳稍稍乱了节拍。 脸颊烧起来,红的像被晚霞烧过的天。 汉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别开脸去。指挥官在教她射击,在子弹横飞,血肉模糊的时候,耐心教她打枪。 他蓦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那时长官只是扔了一把枪过来,说“打不准就别回来”。他确实打不准,被骂了整整叁个月。 叁个月里,他每天做梦都是长官那张冷脸,醒来枕头都被冷汗浸透。 现在对着文医生,长官的语气明显不一样。 “打他面前的土,别打人。” 长官,您这是在教她打枪,还是在哄她开心? 一旁的约翰却早已见怪不怪,那张刀疤脸上,唇角甚至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十点钟方向,制高点。”这边,克莱恩的声音恢复冷静,“那个机枪手,打掉他。” 约翰立刻匍匐换位,十字准星锁定目标,果断击发。几乎同时,土坡上传来重物滚落的闷响,那挺喷吐火舌的布伦轻机枪瞬间哑火。 英军的火力出现了短暂的真空,但很快,枪声又从四面八方卷土重来,一波接着一波。 克莱恩的右手也开始抖了。失血太多,体力到了极限,脸色白得像随时会晕厥,可女孩看着,他还在开枪,还在下达指令。 每一枪都打得精准,狠狠钉在那些试图靠近的英军身上。 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左肩的伤口崩得比刚才更厉害,她懊恼地咬紧下唇,刚才跑得太急了,医疗箱落在了石头后面,现在连最基本的止血都做不到。 他在硬撑,俞琬看得比谁都清楚。 而此刻,更多的英国人围过来了。 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只看见那些黑漆漆的枪口,从岩石后,树丛间探出来,像一群饿狼矢志不渝地将猎物逼至绝境。 子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死亡在呼吸,那种凉意流到四肢百骸,冻得浑身发僵。 可不知为何,她忽然不抖了。 明明方才还抖得连弹匣都装不稳,此刻却平静得不可思议。就像飓风中心那片诡异的安宁,外面天崩地裂,内里却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稳得像一只钟摆 她又不自觉低下头。 克莱恩倚在担架上,地上那摊暗红还在缓缓扩张,可他眼睛还是亮的,如同钢铁在炉火里烧到极致时的那种亮。 不能让他再这么无休无止地流血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眼里的光熄下去。 可是没有纱布,没有止血钳,什么都没有…. 她胡乱摸索着口袋,目光忽然落在自己身上的红十字外套上,她费力去撕,却怎么都撕不动,指头使不上力,她急得鼻尖发酸。 索性整个脱下来,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衫,冷风灌进来,咬得她打了个哆嗦。可顾不上这些了,女孩只把那件外套按在他左肩上,狠狠压住那些涌出来的血。 这种极端条件下的压迫止血,临行前的野战急救练习里,维尔纳教过她一遍。 浑身都冻得发抖,可得用尽全身的力气。 终于,血没再往外流,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那件外套上,砸到自己染血的手背上,可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哭,到底是怕,是疼,还是慌。 约翰这边,狙击步枪和机枪开始交替使用,换枪的同时,也在换狙击点,与汉斯配合,用交叉火力网把对方的包围圈一次次逼退。 他知道现在指挥官只能靠他们。 与此同时,杰克逊蹲在一块花岗岩后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带来的几十个人,全压在这片不足百米的山坡上,可激战至今,竟然连两个半人都拿不下来——那个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只能算半个。而自己这边,已经倒下了二十多人。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那个刀疤脸,换枪的速度怎么该死的比他们换弹还快? 他不禁又看了眼担架上的男人,BBC广播里天天说纳粹是魔鬼,从前只当是宣传,此刻他却不得不信。只有魔鬼,才会在浑身是血的情况下,还能一枪一条人命。 这哪是什么行走的乔治勋章?分明是个躺着的金发恶魔。 他环顾四周,自己人有的捂着伤口呻吟,有的干脆趴着装死。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上心头。 待新一波攻势稍稍冷却,女孩才从几乎击穿耳膜的枪火声里找回一点意识来,她忽然察觉到,克莱恩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手,凉得她心口猛地一揪,可他攥得极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仿佛要将自己身上残存的温度,全都渡给她。 “别怕。”他说,声音轻得发哑,却很稳。 女孩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不怕。” 这话没有半分作伪,那种感觉奇怪极了——刚才冲出去的时候,她怕,举枪对准敌人的时候,她怕。 现在,明明要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反而不怕了。 —————— 不远处,伊尔莎静静靠在一棵大橡树后,冷眼旁观着这场混战。 她的手按在枪套上,却始终没有动。 Abc: 狐狸:几分敬意……啧啧,酸酸的狐狸,内心十分不想承认,但是还得认,老伙计确实厉害。但是狐狸不愧是狐狸,激战间隙还能抽根烟,优雅精致boy没错了。这时候竟然还能想小兔在哪儿,狐狸的心沦陷的很彻底 维尔纳:讨债鬼表兄真让人羡慕嫉妒啊。经此一役,猫头鹰和小兔就有了过命的交情,以后只要猫头鹰在,医院里没有人能欺负小兔了 护士长:如果当初像那位女士一样勇敢点,会不会不一样 英国人:泼天的富贵,可惜没有命接住 后续德牧和狐狸会汇合么?德牧小队缺少武器弹药,狐狸小队缺人。在生死面前,只能先合作,个人恩怨等解决了英国人再说。 安安: 没想到是赫尔曼这边先跟猞猁护士长遇上了(挠头)君舍那边反而是跟英国人派出的精英小队突突突交火,伊尔莎发现小兔那里我真的心跳暂停了一下有呜呜呜,幸好护士长和小兔达成了心照不宣的沉默,某种程度上也算惺惺相惜?毕竟都是为了自己的爱人行走在危险之中,英国佬还是太轻敌了,死在自己是头等功面前有点黑色幽默,大鱼面前可是布满了陷阱,应该会交易互相放过双方?照目前这个形势君舍应该是抓不到护士长了,不过也不排除反转的可能嗯嗯 葡萄: 猪猪来也!!大大回评论越来越晚惹,要注意休息哇!!联系到最近的世界局势,一些国家地区战事正酣,无数20出头的青年走向战场然后再也没有回家,而很多年轻的女人也有自己其他的战场需要厮杀,虽然小情迷注定大部分场景都被战火笼罩,书中主角和我们读者都在祈盼和平的早日到来,也希望因为战争逝去的人安息。 米妮米妮: 琬既可以拿起手术刀治病救人,也可以举起武器为保护所爱之人冲破枪林弹雨,是谁这么有福气啊,赫尔曼冯克莱恩你就偷着乐吧! 克莱恩知道琬想出一份力,也相信琬可以做到,慢慢引导着琬,真的好像一只教幼崽捕猎技巧的猎豹母亲hhh汉斯的反应也好搞笑,羡慕于自家指挥官温柔又耐心的教导,自己只有挨骂的份(汉斯版流泪猫猫头.jpg),汉斯和约翰也的确是了解克莱恩,都看出来自家指挥官想收获老婆星星眼的小心思,一个曰哄她开心,一个习以为常。好奇伊尔莎的结局,错的是她身后的时代,哎(喊话某狐,人呢,还不赶紧来帮助你最爱的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