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久别重逢] 第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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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气囊瞬间弹开,把他的脑袋紧紧包裹在其中,布料紧贴着口鼻,他感觉到干涸的窒息。可这一撞还没结束,他刚把头从安全气囊里抽出来,就见车子侧面猛然逼近来一辆灰色的车子。 车子玻璃缓缓降下,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淡漠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季喆身上,像是在确认。 摸着头上淌下的一溜鲜血,季喆恼火,“艹你**会不会开车!” 然而下一秒,灰色的车子从侧面猛然撞过来,“咣”一声巨响,季喆眼前猛然一黑。 第70章 海湾大桥尽头,荒山依旧平楚,雪落得寂静无声,只在孤零零的路灯下,才看得见晶亮的碎闪不断飘落。 野山凹里,白色的卡宴被撞得车灯乱闪,门窗碎裂着变形。 季喆头上淌着数道鲜血,眼睛死死闭着,气息奄奄。 后备箱里,季言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车子猛然间剧烈震荡,又一瞬间左右飘摇,而她被来回甩着,头上身上被撞得彻骨疼痛。 短暂的寂静后,一片漆黑里,她嗅到浓烈而刺鼻的味道,很快就抑制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就在她剧烈咳嗽之后,她听见后备箱“咔哒”一声,一缕光线渗进来的同时,汹涌的寒意前推后搡着扑入她的咽喉。 “咳咳咳咳” 止不住了…… 后备箱打开,光线透过麻袋串进来,她的眼睛被异味刺激着紧紧闭上,想润出些水份来缓解眼睛的不适。 肩上落下一阵温暖,有人将她扶了起来,动作轻柔小心。隔着麻袋,季言猜这也许不是季喆说的那个接头的人贩子。 她眼前朦胧模糊,又有麻袋挡着,看一切不清。心里却忽然急促地紧起来,胸腔里砸鼓一般猛烈震荡着,叫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廖青,应该是廖青,肯定是他。 麻袋从上揭开,昏暗不明的光灌海一般涌入。 睁眼的瞬间,她蓦然一怔。 怎么是他。 林知敬低低垂着眉眼,指腹拂过她凌乱的发丝,感受到冰一般的冷意。 往下微微落眼,便看见她冻得发青发紫的肩膀和脚踝。 忽略了她眼中的惊愕,他俯下身子,“冒犯了。” 手臂圈住她僵硬的腰肢,再去捞起她的双腿,便发现若是直接出来,会不可避免地撞到她的头肩或者脚。 他的脖颈往下倾了倾,低声道,“季小姐,请往我这边靠一靠。” 俯近而来的脸带着温温的热意,一靠近,她鼻腔里的冷冽空气便被这温暖催化,将她的神智唤回。 她敛首,肩膀试着动了动,“……你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我自己下来。” 往后看了眼她被缚住的手腕,林知敬顿了顿,“好。” 从腰后抽出一把小小的折叠刀,就着冷淡的雪色他靠近,缓慢而小心地割开了上下绑缚着的麻绳。 绳子四散脱落,他的目光落在那被勒得发红的痕迹上,眼睛似被刺激,睫羽微微颤了颤。 得了空,季言扒着后备箱门框,“你让让,我出去。” 然而林知敬没听,他的手臂在她眼前未经允许伸过来,圈住腰肢,穿过腿弯,只在她耳畔低低一句“抱紧我”,就不由分说将她从后备箱里抱了起来。 在风雪中冻了多时,季言的身子不太能听她使唤,骤然而来的温热和腾空感叫她不得不松开手去抱他的肩膀,同时紧紧把头埋在他胸口,以防后备箱打到自己的头。 林知敬弯下的腰在寂静的夜里蓦然一僵,手掌无意识收紧,眼前飘飞四散的雪花,忽然在这一瞬间变得极慢。 很冷,她的身子。 很热,他的心。 那颗头靠过来的那一瞬间,冰冷的寒意穿越层层衣衫,沁入他的肌肤,在心口上,凝结出一片寒霜。在那森森寒意里,无声开出一朵凛冽的花。 他看见了,那花儿的花瓣被无尽寒风磨得尖锐,盛开的那一瞬间,如一把展开无数刀锋的利刃,在他心里,肆意收割,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痉挛了一下,喉头闷哼一声,脚下几乎站不稳。 季言愕然,自 己不至于这么重吧? 脱离了后备箱那狭小的空间,季言抬头道了句谢,勾着他的脖颈想跳下来。 林知敬手上没松,“稍等。” 他说得郑重,季言便以为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再争辩,等他下一步的反应。 她身上太冷了,唇上血色尽无,指尖犹如冰棱。感受到她的每一秒,他心口的那朵冰花都在伸展着枝叶割裂,让他无法言喻地疼痛。 他抱着她,缓缓走向灰色的轿车,矮身用衣袖擦了擦车子前盖上落的一层薄雪。确认干净了,才轻轻把她放在上面。 季言没想到他要把自己放在车前盖上,这像什么样子?扶着他还没离开的肩,她径直就要往下跳。 “别动。” 温润低哑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季言被这声音定住,慢半拍才说:“让我下去。” 可他不听,怕她会直接跳下来,反而更往前一步撑开她的双腿,变相把她拦在身前。 在她不解又惊愕的目光里,他脱下身上的羊毛大衣,展开,围在她肩上,又细致捋好领缘,把她紧紧包裹在其中。 “天冷,你先穿着。” 季言怔怔,待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去掀下来,“不用……” 他的手覆在她拒绝的手背,“用。” 低头,他看见她赤着的脚,已经冻得青紫不分,垂在车边,眉眼半分温度。 有心想给她把脚捂一捂,可伸出手去,又恐唐突。他想了想,动手又要解衬衫扣子,吓得季言忙拦住他,“你干什么?” 林知敬捂住她的手,眼皮半落着,似是不敢看她,“乐屿瞒着我闯出这种祸,害你受难至此,我责无旁贷。” 季言不太能跟得上他的思路,“所以呢?” 跟他脱衣服有什么关系? “你的脚已经冻紫了。” 说着,他脱下衬衫,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将她的脚包起来。 羊绒衬衫上还沾着他的体温,冷到无知觉的两脚被这暖意包裹的一瞬间,她心尖上猛然打了个颤,连带着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林知敬以为是他动作粗鲁惊到她,忙松开手站起身扶住她。 暖意低微,但这极小的一点暖意,偏偏激起她浑身的不适。仿佛这一点暖意唤醒了所有因寒冷而封闭起来的感官,一瞬间寒冷和因撞击带来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忍不住弓起身子,呜咽一声。 搭在肩膀上的手指遽然收紧,林知敬一层单薄的内衣被她冰冷的指尖攥得不成样子。他感知不到一样,凭着本能托住她往下滑落的手掌,一霎时,十指相扣。 电光火石间,他的动作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身子前倾过去,紧紧把她抱在了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海湾大桥上飞一般闪过一道黑金色车影。 紧接着刺耳的车轮摩擦声在他身后撕裂着响起,车灯如滚滚波涛,卷地而来。 他的理智在脑子里疯狂叫嚣,要他立刻松开手,要他立刻跟她保持安全距离。可他的身体却在违逆,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在抱住这冰冷身躯那一刻,把她的头紧紧扣在了自己怀里。 这样,她就看不见身后那道刺眼的车灯了。这样,她就不知道廖青已经来了了。 季言不傻,林知敬把自己按在他怀里,隔绝了她的视线,可她听得到。 那几乎能穿破耳膜的刹车声,那从他衣服缝里渗出来的点点光线,她不可能感知不到。 只是在这个瞬间里,她脑子里一霎时划过太多东西。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已经圈上了林知敬宽厚的肩膀。 浓烈刺目的车灯里,廖青一步步走近,脚下薄底的皮鞋在湿滑的泥地里踩出一道又一道沉重的痕迹。 他清楚地看见,那灯光的尽头,她的手臂,紧紧抱在林知敬肩上。 那是她的主动,他分得清。 廖青脚下不停,他也分得清,这时候,他不能停。 哪怕手掌越攥越紧,哪怕脖颈上的青筋在毫无规律地乱跳,哪怕他已经无法顺畅呼吸。 他不能停。 卡在身后那人来到的前一秒,林知敬的身子动了。 他手臂发力,紧紧把季言从车盖上抱了下来,而后低敛着眉眼,微笑转身。 “廖先生。” 廖青视若无睹。 他大步走过去,冰封的神色下嘴角不知是在蠕动还是痉挛。 他停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把她身上披着的大衣拎着丢开,仿佛丢垃圾一般,随意甩在了雪水泥地里。 而后,脱下自己的大衣围在季言身上,轻轻把她的头发拢在耳后,扯出一丝笑意:“冷吗?” 季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抽着嘴角笑了笑,她说,“不冷。” 怎么会不冷。 可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合在手心里,轻轻往里呵气。 注意到她脚下踩着一件男士的衬衫,他也只是低了低眉,轻轻将手拢在她脸上,触及满满的冰凉。 这里是荒山,多留无益,只会让她更冷。 紧了紧她身上的大衣,他说,“我们回家。” 季言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大衣,“那是林知敬的,他好心给我披着。” 低头看看脚下的衬衫,“这也是他的。” 这么冷的天,他把衣服都脱了给她取暖,自己则这样在寒风中冷着,她示意廖青,该表示感谢。 然而廖青并不接话,他只是弯腰把她抱起,然后当着林知敬的面一脚把那沾了泥水的白色衬衫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