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42节
孤男寡女私底下看什么戏喝什么茶,这已经越了雷池,迈出去这一步,可就再没回头路。 陆承濂俯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陪我品一盏香茗,可好?” 顾希言直接了当:“不好!” 见她这般情态,竟有几分娇意,他眸中含笑:“当真不?” 顾希言被他笑得耳根子越发烫,便有些恼了,抬腿就走。 陆承濂:“顾希言,那枚蛋,我还留着。” 顾希言蓦然停住脚步,她缓慢转身,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承濂:“你说什么?” 陆承濂逼近一步,温柔地笑看着她:“你说,若我现在将它公之于众,会如何?” 顾希言气得指尖发颤:“那鸭蛋早该臭了吧!” 陆承濂:“没臭,用上等的冰日日镇着呢。” 顾希言咬牙:“你——” 她不敢相信! 陆承濂是谁,是敬国公府的长房嫡子,也是瑞庆公主唯一的血脉,是弱冠之年便出战西疆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更是帝王的肱股之臣! 就是这样一个人物,谁能想到呢,他竟然这么拿捏自己一个寡妇,还是他同宗同族的弟媳! 顾希言气得站都站不稳,摇摇欲坠:“你怎么这样,简直疯了,你要不要脸?” 陆承濂修长指节缓慢却不容置疑地握住顾希言的手腕。 “我没疯,我想和你看戏品茗,你不想吗?” 他略逼近了,幽深黑眸注视着她:“你敢说你不喜欢吗?” 顾希言听这话,原本的气恼瞬间凝住,她怔怔地望着上方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如此冷静锐利,仿佛可以剖开她的人,看透她的心。 可他的指骨却很烫,烫得她心慌意乱。 她知道自己该拒绝,甩他一巴掌就跑,或者干脆哭着求他放过自己。 她有一万种法子可以逃过这一劫,可是在那道目光注视下,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了。 只想依从他的意思,或者说依从自己的渴望。 于是鬼使神差一般,她被他牵着往前走,竟被他牵着穿过回廊,步入一处雅间。 这雅间不算大,却布置得颇为清雅,地上铺着宝相花纹栽绒毯,临窗设了花梨木桌椅,白瓷梅瓶中斜插一枝疏梅。 当中黑漆螺钿小几上,新煮的香茶正弥漫出袅袅白汽,清香扑鼻。 顾希言看着这雅间中的布置,竟有壮士扼腕的决绝,又觉脚下虚浮,神思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更不知自己为何来此。 分明早已暗暗立誓百回,告诫自己万遍,可她还是没经受住他的诱惑。 他那双眼中都是钩子,他那低沉的声音中都是蛊,她就这么丢了神魂般,遂了他的心思。 如今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四目相对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起来。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他又会怎么办? 第33章 陆承濂自然察觉了顾希言的慌乱,若说他早前有个什么念头,如今却要打住了。 男女之间,大抵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他放开顾希言,踱步至窗边,亲手将帷帘掀起,这雅间轩窗敞豁,如今掀开,外面的日头倾泻而入,房内顿时亮堂起来。 顾希言心头微惊,突然的明亮让她不安,有种秘密被人看透的窘迫。 陆承濂:“别怕,外头瞧不见里头,两边窗子都是一样的。” 顾希言疑惑地看过去,却见这雅间是内外两重格局,外层是整面的琉璃窗,内里设着半截朱漆槅扇,此时轻纱幔帐卷起,可以看到那层剔透的琉璃壁。 她疑惑,走到窗前看看,又走到那朱漆槅扇前看,透过幔帐,可以清楚地看到廊间情景,这会儿回廊中并没什么人,空荡荡的。 她越发不安:“我们能看到外面,外面怎么会看不到里面?” 陆承濂温声解释道:“这是海外得来的琉璃,与常见琉璃不同,自内观外,洞若观火,自外观内,却是犹如石壁云屏,不能窥见半分。” 顾希言细瞧,果见这琉璃流光溢彩,较之寻常富贵人家用的明瓦更显澄澈,显然不是凡品。 她不免疑惑,敬国公府已是京中顶尖的勋贵之家,可国公府所处雅室的陈设,竟不及这一处。 陆承濂笑了笑:“皇舅舅偶尔间也会外出,便在这里设了厢房,平日轻易不会给外人用,咱们府中人自然也不知。” 顾希言这才恍然:“竟是如此。” 如果这样,那在场寻常人都不会轻易来这里,她倒是略放心了,踏实一些了。 陆承濂看着她懵懂忐忑的样子,轻笑了下。 往日她总是把自己装扮得过于素净端庄,仿佛女子嫁了便该死守妇道,妇人一旦丧夫便该心如槁木从此半截身子入土。 如今却很是透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来。 说话间,一旁茶炉上,铜壶中的茶水已经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走到茶炉旁,拎起茶炉,又封了炉火,随口道:“与你同来的那些媳妇奶奶,我自会安置妥当,也为你寻了由头,不教她们察出意外,至于这里,我既要你来,万不至于让人窥见了。” 顾希言此时心安了:“知道了。” 陆承濂:“坐下,先尝个果子,看我给你冲茶。” 顾希言:“嗯。” 她听话,规矩地坐下,坐下后还仔细地抚平了裙摆。 案上设着梅花攒心漆盘,盛放了七八样精致茶点,顾希言见那蜜渍梅脯莹润如琥珀,便取了一枚,略尝了口,清甘沁脾,不会腻,很好吃。 陆承濂取了茶瓶回转时,恰看到顾希言正在抿着唇儿。 她的唇瓣薄软嫣红,泛着莹润光泽,让人忍不住猜想,是不是也如蜜渍梅脯般清甜。 他握着茶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顾希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云,嘟哝道:“你让我吃的。” 陆承濂哑然。 他笑着撩袍,坐下来,亲自点茶沏泡,将一盏碧色茶汤推至她面前:“尝尝这个,最是润喉。” 顾希言接过细看,原是窨花茶,这茶盏胎薄瓷白,茶汤澄澈,有清淡的玫瑰香。 她吹了吹热气,轻啜一口,不由赞道:“这茶窨得真好。” 她往日闲来无事,也曾经采摘了鲜花来窨制茶叶,不过这窨制之道自然大有讲究,必须取鲜花香气最为浓郁时,且要把鲜花和茶叶层层叠铺,均匀混合,待茶胚饱吸芬芳,密封静置,如此反复几次,才能窨成。 其中哪一道工序稍有不慎,都不会有这般恰到好处的韵味。 陆承濂见她喜欢,便道:“若合你口味,回头包些带回去,你慢慢喝。” 他笑看向一旁多宝阁:“这里有各种花茶,倒是齐全。” 顾希言看过去,上面摆着一溜白瓷罐,贴了花签,有玫瑰的,茉莉的,也有菊花的,都是不同味道。 她见其中有一莲桔,这个倒是没吃过,便道:“那就带些莲桔茶吧。” 陆承濂:“嗯,其它各样都取些吧,眼看天要热了,菊花茶可以消暑。” 顾希言轻笑:“好。” 最初时候她自然是有些忐忑不安,也生怕被人窥见,如今听陆承濂那么说,吃了梅子,品了茶,她倒是慢慢放开了。 至于这什么花茶,她想着可以带回去,放到瓷罐里慢慢喝,外人也不知道。 陆承濂捏着手中茶盏,抬眸望向顾希言,氤氲水汽间,她品着茶,抿唇笑,笑起来很好看,双颊晕开淡淡胭脂色,说不尽的灵秀生动。 他笑道:“总算是恢复了,气色比之前好太多了。” 顾希言道:“托三爷的福,之前的上党人参确实好,用了后,精气神都足了。” 提起这个,她确实感激,于是补充说:“三爷有心了。” 陆承濂:“别说这种生分话,我不爱听。” 他注视着她,道:“你要什么,说一声便是,还值当谢么?” 这话亲昵得教人耳热,顾希言无法回应。 自从清明后,两个人有些日子不曾见了,回忆这段心境,简直如同闺中思春女子般,惆怅嗟叹,对月伤怀。 如今他突然费尽心机地安排,两个人才得以坐在这里品茗说话。 可她不知道他们如今算什么。 在这若即若离的牵扯间,他可以进,也可以退,但自己却不能。 自己一旦冒失了,便是万劫不复,她必须格外留心,小心谨慎,纵使他进三步,她也只能试探着挪半寸。 是以如今听着这话,她只作未闻,转首望向窗外。 这厢房可以将外面一览无余,可以看到戏台上武生正打得热闹,满堂喝彩声。 只可惜,那热闹没进到顾希言心里,她的心被眼前这个男人满满当当地占着。 这时,便听陆承濂道:“最近在忙什么?” 顾希言声音淡淡的,意兴阑珊:“没什么好忙的,无非闲在房中,若闷了,便品茶作画,翻几页书罢了。” 陆承濂:“都看了什么书?” 顾希言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细致,随口敷衍道:“随便看一些诗集吧。” 陆承濂:“那画了什么画?” 顾希言:“花花草草的。” 陆承濂:“拿来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