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第90节
第77章 鬼军师的命令下得非常隆重,小鬼虽然似懂非懂,但是也干劲十足。 诡境的夜色中,小鬼们在缙州城中浩浩荡荡铺开,忙碌起来。 这缙州城本来就是前朝故城的样子,一切按照从前的规矩运转,分毫不差。 那些从前专营风月、豢养小倌的楼阁,此刻即使入夜了,也依旧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只不过,这些地方马上就要鸡飞狗跳起来。 ——从头牌清倌到乐伎优伶,都被冠上以“进献王上”之名,搜罗一空,人人自危。 几炷香后,鬼军师将挽戈送回寝殿,独自面对小鬼们拼尽全力搜集来的莺莺燕燕,鬼军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长官,怎么样?” 他派出去的那个为首的小鬼,领着鬼军师巡视审阅了一番,眼巴巴抬头,兴奋地等待着长官的奖赏。 鬼军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他并不需要呼吸。 片刻后,他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鬼军师扭头,冷静问:“还有吗?” 难道长官不满意? 小鬼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搜罗来的一众小倌,仔细反思、扪心自问了一下。 他反思的结果是自己毫无问题,一定是长官眼睛坏掉了。 “这不是挺像的吗?”小鬼纳闷道,“两只眼睛一只鼻子!长官,但凡不是两只眼睛的,小的都清理掉了!” 鬼军师:“……” 他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鬼军师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住把小鬼的脑袋也清理掉的冲动。 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一群蠢货!再去找!” 一群蠢货们察觉到了长官的怒意,慌忙溜了再去找,然而溜走前,贴心地把那群莺莺燕燕留下了。 鬼军师一个人面对一群环肥燕瘦的佳人,陷入了更巨大的沉默。 他不愿死心,还是想最后挣扎一下。 他一边脑中回想着那年轻人的面容,一边从数百个形态各异的小倌里面,竭力选出那些相对来说长得最相似的。 最后林林总总,挑了几十个,便让剩下落选的小倌滚了。 然而,挑选完、再次重新审视这帮人,鬼军师就知道,自己的妙计好像已经完蛋了。 ——不够。 那人身形高挑,肩宽背直,站在那里,似乎就有一股旁人学不来的松懒贵气。 而这里,分明每个人都似乎有一点像那个年轻人的一部分,单独看也算是坊馆头牌,能让恩客一掷千金的那种。 但是合在一起,同那个年轻人一对比,这帮原先的珍珠似乎就被对比成了恶俗的鱼目。 萤虫之光,怎可与日月争光辉? 鬼军师完全泄气了。 难道偌大的缙州城,就找不到一个更好看的吗? 这些庸脂俗粉,怎么能配献给王上?倘若献上去了,不是更对比出那“以色事人”的家伙的独一无二?怎么能助他完成要成为首席佞臣的远大理想? 鬼军师捶胸顿足,泣涕横流。 妙计全浪费了!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 另一边,挽戈当然不知道鬼军师此刻心里的翻江倒海,她甚至都还不知道鬼军师正在为她的后院绞尽脑汁。 夜已经深了,她回的是王邸的寝殿。 这间寝殿并不是小缙王的分身生前住的那间,而是另外的一间空的偏殿改造而成——在挽戈取代小缙王后,鬼军师加班加点、勤勤恳恳,派一众小鬼收拾出来的。 即使只是偏殿,装潢也极致奢华。 水精悬御幄,云母展宫屏。 白日里前簇后拥,夜里枕金衾玉。挽戈忽然之间心想,当鬼王的感觉的确很好啊。 但是她几乎也是立即意识到,她从前几乎没有这样想过——神鬼阁不净山清苦,京城如萧家那样的世家大族钟鸣鼎食,但她从前却从来没有觉得后者很好。 是小缙王当时留给她的东西导致的吗……? 挽戈稍微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把那东西清除掉。 此刻独自一个人在寝殿中,挽戈又重新取出了老国师留给她的那卷功法。 那卷功法她已经完全能读懂了,只是还没有付诸实践过。 老国师为什么给她这本功法?既然给她,老国师一定是希望、起码不反对她走上这条路的。 可是为什么? 鬼道绝非正道。所谓天下各地频出的“诡境”,本来已经是延续百年的不知何解的大灾。正因此,王朝法令严禁养鬼,养大鬼更是处以极刑,正如羊家覆灭的缘由一样。 老国师不是玄门魁首吗,为什么会希望她走上这一条分明没那么正的道路? 挽戈对此完全没什么头绪。 她对老国师的印象,也就是在万象诡境中,对五岁时发生的事的一瞥——当时老国师提起一句要收她入供奉院门下,但在萧母拒绝了之后,老国师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平心而论,挽戈觉得自己并不算什么拘泥于正邪之辨的人。毕竟,神鬼阁也并不是传统上循规蹈矩的名门正派,不净山立世百年,可是以“疯人窝”著称。 无论如何,小缙王临死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只要变得更强,很多事情就会这样迎刃而解……” ——要试一试吗。 挽戈忽然之间,想简单试一试了。 鬼道进阶,无非就是大鬼吞小鬼,夺其阴气,就像先前羊府诡境中羊眙想吞她一样。 而这缙州城中浑浑噩噩的小鬼,应该不计其数。很小的鬼并没有自我意识,和山间的精怪也没有什么区别。 挽戈下定了决心,起身推开门。 这会儿,她才发现鬼军师还在她寝殿门口不远处侍立。 一见她出来,鬼军师立刻殷勤万分跑过来,连滚带爬。 “王上!有什么吩咐吗?小的万死不辞!” “找几个……”挽戈斟酌了一下词句,“找几个人来。” 她还是不习惯叫鬼,毕竟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这缙州城里这些鬼看上去就是人。 鬼军师才不在意这点措辞上的区别。 他先是一愣,忽然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长夜漫漫,王上再眼高于顶、坐怀不乱,也还是需要可心的人的! 鬼军师喜出望外,觉得自己果然是最天才的佞臣,太懂提前揣摩圣意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年轻人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目前并不在寝殿内。 因此他一边警惕地冲其他侍者做了个示意,让他们注意如果有看见那年轻人,就拦着别让他来争宠,一边殷勤拍马屁: “王上圣明!不知道王上喜欢什么样的人?” 圣明什么? 挽戈莫名其妙,吞个鬼还能圣明吗,难道是前任小缙王实在是望之不似人君? 至于喜欢什么样的,她想了想,才道:“正常点吧。” 虽然她并不害怕,但是诸如小缙王后院那群眼珠子和头颅乱滚的美人,看上去有点令人恶寒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鬼军师在想什么。 一听“正常”二字,鬼军师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当了这么多年佞臣,他太懂钻营君心了,什么“正常”“随便”,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大有门道。 不过,鬼军师转念一想,既然王上并没有叫那个年轻人过来,而是让他找其他的人,说不定王上觉得旧人腻了,想换新人呢。 他脑子里转得快,脸上还是完美无缺的谄媚笑容,试探问:“王上,那您看这相貌上……” 挽戈不假思索:“顺眼就行。” 又是模糊不清的回答。 但是鬼军师是不会质疑主公的回答的,听不懂也是自己的问题。他尽职尽责继续询问: “那……主公有其他要求吗?譬如身段,才情,或者别的功夫……” 挽戈心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径直回答:“都不必,安静些,弱些,越弱越好。” 鬼军师这回懂了,原来喜欢温顺的、听话的、好拿捏的。 “小的明白了,”鬼军师激动喜悦的语调根本抑制不住,“王上圣明!小的这就去办,包王上满意!” 挽戈总觉得鬼军师想的似乎和她的意思不太一样。但她懒得多问,能找到人就行,也就随他去了。 鬼军师办事效率很高。 甚至还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又从他先前留下的那堆美人中,精挑细选出十几个温顺柔弱的,就浩浩荡荡要送回挽戈的寝宫。 他没注意到的是,与此同时,他所警惕的那个年轻人,也方才重新踏入王邸。 谢危行这会儿已经处理完了镇异司的布防。 诡境吞了柴桑城,镇异司和府君台一行活人,虽然有符箓遮掩,但终究是在鬼城之中,还是需要多加小心。 卫五带人传回了消息。镇异司的动作很快。分明才进诡境不到一天,已经把缙州城差不多摸索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