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偏偏离段移很近了,不好再起御剑,否则定会将段移惊动,竹篮打水一场空。 季逍的指尖冒出火苗,似在思考一息间燃尽杂芜。 迟镜忙拉住他摇了摇头,往角落里使眼色。 只见一只乌龟从草根处探头,对他们几个外来者歪起脑袋。绿豆大小的黑圆眼睛闪着迷惑的光,少顷,它发现两人盯着自己,飞快地钻回去不见了,只剩草根旁的水洼泛开涟漪,冒出一串泡泡。 迟镜叮嘱道:“别把人家的屋子烧了呀。要不是有芦苇藏着,那么大的乌龟早就被抓去赛跑啦,怪可怜的。” 季逍闻言蹙眉,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可惜事件的全貌尚处雾中,他暂且无法将现有讯息连在一起。 谢十七潜心辨位,前进半里之后,手中的香倏地熄灭。 他随之停步,迟镜不轻不重地撞在他背上,被季道提着后衣领往后一拎。 谢十七回身道:“师尊你头好硬。印记被发现了,她在我们旁边,不到三丈。” 三丈! 迟镜头皮发麻,紧张地东张西望:“不、不是说‘死也甩不掉’吗??” 谢十七诚恳地说:“还是那句话,弟子学艺不精。抱歉了师尊。如果那人杀过来,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我当然——”迟镜热血上头,刚想一口答应,想起段移那张脸,又退缩了。 他干巴巴地道:“星星星游师兄会保护我们俩的!对不对呀星游?讯号发出去那么久,梦谒十方阁怎么还没来呀!” “师尊迫不及待请闻阁主来保护我们仨吗?”季逍不阴不阳地说罢,仙剑已无声出鞘,剑尖垂地。 他目光微寒,往周围不论什么角度、都显得一模一样的芦苇荡上滑过。 季逍说:“既然他能顷刻破除谢师弟的印记,想必早已发现。一直留到现在才破除,看来是故意引我们到此了。” ----------------------- 作者有话说:咸鱼的鱼鳍真得腱鞘炎了,寄 以后都得写手稿转文字啦,如果出现奇怪的错别字……请捉虫_(:3」∠)_有重谢_(:3」∠)_ 第96章 乐即是苦苦即是乐6 迟镜被两名弟子一前一后、夹在中间, 紧张地探头探脑,什么都没发现。 不过,季逍的推断非常符合段移喜好挖坑设伏、守株待兔的作风, 迟镜原地转圈,提醒谢十七:“他来了他来了,千万小心!……咦?!” 少年目瞪口呆。 谢十七不见了!!! 迟镜呆滞片刻,抖着手往身后摸索,去抓季逍:“星、星游,闹鬼了……星游!!!” 少年一蹦三尺高, 小脸煞白—— 季逍也不见了! 迟镜头摇得像拨浪鼓, 再三确认, 两名弟子都已凭空消失。 芦苇荡变成了深山老林,风一吹,发出连绵的呜咽, 似藏有万千亡魂, 正在暗影里交头贴耳, 偷觑着他。 迟镜双手紧攥衣角, 磕磕巴巴地说:“段、段移, 是你吗……” 他忽然不太确定了。 段移此人,最爱猫玩耗子。如果眼前的迷局真是他的手笔, 也该到冒出来嘚瑟的时候了。 此人半天不现身, 迟镜莫名地心里打突, 只能站定不动,小心翼翼地往周围瞟,额角沁出薄薄的冷汗。 突然,他瞥见了一点白色。 那是什么? 少年定睛一看,使劲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绝对是看错了——前面不远处的草根处,怎么会有…… 一个包子?! 雪白的、香喷喷的包子,一看就皮薄馅儿大,诱人垂涎。迟镜光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唇齿生津,好像已经对着松软的包子皮一口咬下去,温热的汤汁在舌面上流溢,绽开无与伦比的幸福和满足。 但是这里怎么会有包子呢! 迟镜痛苦地保持着清醒:包子有问题,一定不能吃,再馋也不能吃!应该先把季逍和谢十七找回来。 他试着迈出一步,并未发生异常。 只是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愈发大了,呼啸着回旋。迟镜身上泛冷,不得不抱住自己,猛搓胳膊。这股寒意深入骨髓,与寻常的低温不一样,好像是从他内心发出,无法靠修为阻挡。 迟镜察觉了异样的来源,短暂地犹豫过后,快步去捡起了包子。 软呼呼、热腾腾的包子,一经触碰,立即传递给他无穷的暖意和信心。少年双手捧着包子,发现它完全没沾上泥土和草籽,面皮儿晶莹,更不像正常的物件儿了。 幽幽暗夜里,唯有包子发光。 圣洁纯粹的白光,如一团彼世之火,凝滞在迟镜的掌心。他忍不住将目光聚于其上,心有戚戚焉。 包子在手而不能入口,不会有比这更让人心痛的事了! 不知为何,迟镜的心境震荡,仿佛比寻常的喜怒放大了很多,一点小事也能牵动情绪,让他满怀杂思。 比如只能看不能吃的包子,竟让他悲从中来,眼眶中涌出一滴滴泪。 霎时间,无形的界限消融,在迟镜并未发觉之际,周遭的场景悄然转变,阴森幽寂一扫而空。 芦苇荡还是暗沉沉的,但就是普通的芦苇荡而已,草根处爬出几只小乌龟,好奇地歪着头,打量这个对着自己手哭的奇怪人类。 “……哎呀!” 迟镜正伤心时,发现包子不见了。他吓了一跳,本来蹲着,这下从地上弹起来,不料听见熟悉的声音。 “师尊?!” 季逍一剑斩开了大片芦苇,出现在他跟前。一见到迟镜,季逍直接把剑掷在地上,剑身半入泥潭,剑柄震颤不休—— 而季逍双手紧握住迟镜的肩头,扳着他面向自己,目不转睛。 “星——星游?”迟镜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被季逍拽得一哆嗦,只留下明晃晃的泪痕。 少年被眼前人一反常态的偏执神色吓到了,依稀回到了最不愿回想的那几夜里,因弟子暴露的狼子野心夜不能寐,胆战心惊。 迟镜颤声道:“你、你是星游吗?” “……师尊。” 青年浑身紧绷,在听见他问话的霎那如释重负,骤然松懈。季逍嗓音嘶哑,半晌才颓然道:“抱歉。” 他又死死地掌握着迟镜良久,松开他时,眼里犹有血丝,显得疯狂又憔悴。 两人分开不到一刻钟,季逍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迟镜忧心忡忡。 他心里直犯嘀咕:将他们引来此地的,真的是段移吗?迟镜不信段移能将季逍害得一副死了老婆的失魂落魄样儿。 莫非,梦谒十方阁给的罗盘有问题?抑或段移在梦里借用闻玦躯壳时,已经得知了他们有此法宝,故而对症下药,在那姑娘身上也种了什么当幌子的蛊毒,以此误导他们? 如此说来,形迹可疑的姑娘只能是城隍庙的巫女本尊了。 迟镜更是一头雾水:若巫女大人不想回去,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将他们引到这下此重手呢? 迟镜从芥子袋里取出换洗的外衫,铺在地上,按着季逍坐下休息。 青年面色煞白,默默望着他,片刻也不肯移开视线。 他哑声道:“怎么哭了?” “我……我刚才突然很难过,好像被这地方影响了。”迟镜如实相告。 季逍问:“为何难过。谁惹的你?” 迟镜说:“包子,包子惹的我。” 季逍:“……” 季逍蹙眉道:“包子?” “对呀,又香又大的包子,看起来好好吃!但我知道它出现得很奇怪,吃了就死定了,所以没敢下嘴……唉,现在想起来还是好伤心,它看起来真的很美味……唉!” 迟镜唉声叹气,不过只有忧愁,并无悲恸,与刚才大不相同。 他安静片刻,问:“你呢?” 季逍不想回答。 迟镜摇晃他两下,说:“我都告诉你了,你怎么不告诉我?那我找十七去了。他可能危险着呢!” “回来!” 季逍似惊弓之鸟,风声鹤唳,倏地攥住他手腕,力道失控,捏得少年发出一声痛呼,皱起鼻子道:“干嘛呀!疼疼疼——” “你找不到他的,只有靠他自己,找到出口。” 季逍定了定神,慢慢把迟镜拉到身边,为他揉动泛红的腕骨。 迟镜听出他有想法了,眨眨眼睛,悄声探问:“什么意思呀?” “梦谒十方阁的罗盘没有出错,段移的确在附近。也确实是他,把我们引至此处。” 季逍冷冷笑道,“这厮的目的,恐怕是借刀杀人。因为他与巫女交易,互助对方逃离桎梏,却碰到了棘手的东西。闻家对巫女不算什么,枕莫乡的族老们对段移而言,也是抬手了结的杂碎。而那个会压制他们兴风作浪的……是另一个存在,凭他二人无法抗衡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