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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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榆景垂下手,扭过头,要把马牵走。一如那天在走廊,拉的很长的影子,视线内只有雪白的后颈,乌黑的发尾摇晃着水珠。颤动着,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宋榆景。” 江琦洛叫住他。 周围的吵嚷声太大,被马匹掩护着,他的声音除了宋榆景,谁也听不见。 他固执的看向宋榆景,高挑,挺拔的身躯,锐利,锋利的长相。 下一句,可以不再是别跟着我吗。 对视了有一会儿。 刚比赛完的马还处于活跃状态,兴奋到不行,不停的用头顶剐蹭着宋榆景的手心,在那苍白的指尖眷恋的轻拱。 宋榆景按住躁动的马匹。 真的很像在公然要名分。 抚摸了两下,抬眼对江琦洛,“跟你赛马很有意思。” 马和主人的荣誉总是绑定在一起。 “回头可以帮我多照顾一下马吗?它很贪吃。上次,看它似乎很喜欢吃你家索尔的胡萝卜。” “回头见。” 以后有机会在合作变成了回头见。 可以是超脱于合作关系之外的,朋友关系。 场面依然沸沸扬扬,无休无止。 平局的审定,一锤定音。 要闹翻天的是赌盘讨论组。 【怎么会是平局??】 【这可是伊凡顿最大的地下赌盘,上千学生参与……】 【我的一千点数全押进去了!】 【双方都没赢?那赌注怎么算?】 【难道要沦为游标生吗?…这本来,应该是稳赢的局啊?!】 【我他妈凑了个热闹,为了防止赔的厉害还开了小号,两边都押了,结果是,这也算输??】 【谁开的这个盘。】 【到底是谁?明明临近交交流日禁止这种活动,是谁在…】 恐惧蔓延。 隐隐有失控的趋势。 宋榆景将手探入口袋,用私密账号将预先编辑好的内容。 一键发送。 【凭什么,要接受这种赌博规则?】 【联盟明令禁止赌博。】 【现在全联盟媒体都在关注这里,如果把事情闹大,是不是还能有些出路??】 【如果能攻破se论坛的赌盘机制…】 搅浑水的言论渗透。 宋榆景跟随侍者后面。 剩下的,那是米勒需要做的配合。已经给了足够的理由授予。 平局的战场上,如果想引人注目,那么唯一的方式,就是制造反差。 示弱,甚至可以说是笨拙的开始,然后在过程中渐进,最后誓死力争的最后一击。 媒体的镜头齐齐聚焦。 米勒跟身边的人言语了两句。 泰因和宋璟岚在座位上没有动作,他们跟着米勒的动作而有动作。 因为米勒站起了身,更拿起了那枚徽章。 镜头聚焦,追随。 “赛马讲究骑士精神,而联盟的勋章,会亲自授予最勇敢的人。” “很精彩的一场比赛。” “让我们看到了逆风翻盘的勇气。” 金发少年身穿华丽的服装,身上的繁华服饰繁琐,完成了冗长的词汇,终于站立于宋榆景面前。 他们实质上,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见面。 可以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他垂眼盯着米勒的服饰,“真的有好多宝石。” 距离拉的那样近,那么让人坐立难安,成为了伊凡顿切实的焦点。 在联盟镜头下公示。 每一位掌权人自继位之前,都会有一位教师在身侧常伴,付诸真心,教导其长大,可老师会离开。 精神寄托也会走。 漫长的夜晚太多,被血液浸染,被假面覆盖的日子长久伴随,即使精神上再过于坚韧。 孤身至此,也常常会感到萧条伶仃。 “好厉害啊,小景老师。” 他轻声说。 “我也想出了个法子,决定更勇敢些的反将一军。” 搅过浑水的论坛还在继续沸腾,手头里,宋榆景一次又一次受伤的证据,还在手头里存着,火势越烧越旺,如同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即将燎原。 “就算是平局,也该去努力争取的。” 饱含晦涩,无法直白表达的言语融在空气,他真的像在询问一个确切的答案,“对吗?” 宋榆景面色不变,抬起眼,看着米勒漾着笑意的,琉璃般的灰色眼睛。 露出抹笑。 “我的计策,也还没完。” 他轻声地,做了个口型。 利用可以划分成很多种,良性的也算,在此基础之上。 他们该是互相举托的关系。 被皮革手套包裹的手指握成了拳,立于侧胸前,是对皇室才实行的礼节,以往流传于贵族间,后来被抛弃掉,明明流传下来的良性礼节,连躬身都不用。 “米勒·里德殿下。” 黑色发丝散落,宋榆景黑眸微垂。 提前排演过的字句,标准而流利,他的音调平缓。 “gloria vobiscum sit.” 愿荣光与您常在。 是行礼后必带的一句,是快被人刻意的要彻底遗忘掉,陨落掉的存在。 全场死一般静默。 第77章 就这么报复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米勒的瞳孔微缩。 场景变换,回到没有被玫瑰荆棘环绕的宫殿。牵着父亲的指节,流经眼前的每一个人,都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曾微笑着、懵懂接受这种礼节的时代,早封尘在记忆里。 他的金色发丝垂落。 变得缄默,用一只空闲的手掌,向上稳稳托起了宋榆景的手肘。 温声道,“荣幸之至。” 联盟媒体的拍照声密集起来,镜头默契捕捉着这一刻的景象。 公开表态。 对皇室的尊重和效忠。 在伊凡顿公学里。 现在的局势几近人尽皆知,皇室继位的成年礼在即,四大家族的言行举止都被盯得紧,即使这只是个被抛弃的私生子。这样一句话,让话题不只是停留在了刚才赛马输赢上。 宋家一下子被甩进舆论里。 这半个月以来被压制下去的一些八卦传闻,一下子也跟着被翻到明面上,沸沸扬扬。 联盟实时直播的弹幕滚动。 【刚才进来的有点晚了,我说怎么看着比赛的这人越看越眼熟…是宋榆景?!】 【宋家那个私生子?半个月前就被赶出去了吧?所以他现在跟宋家还有关系吗。】 【但他根本不会马术…之前不是闹得厉害,说有人扒出来他在伊凡顿的成绩单吗?各科全是倒数,马术更是倒数中的倒数…】 【嗯对,我还记得有人偷偷喷宋家冷心冷肺,宋榆景也怪可怜的,母亲刚去世,自己还被赶出来。】 【所以流出的那成绩单啊,还有他在各种社交宴会上的白痴行为,一直在丢脸…不是当时还有宋家走狗,叫嚣赶出这么一个人合情合理嘛。】 【我怎么觉得…他跟以前,还有传闻里,不一样了。】 【还是说,他本来就这样。】 【以前流出来那些,是假的?】 当初驱逐他的理由,在镜头前,逐渐变得苍白可疑。 米勒借着颁发徽章,轻垂下头,顺势凑在宋榆景的耳侧,问询。 “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他盯着宋榆景低垂的睫毛。 虽然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很冒险。 “光赛马得奖,还不够。”宋榆景的语气同样轻巧。 “这就是我想达到的效果。” 要回到宋家。 他的眼睛转向贵宾台。 半月前,被逐出宋家,理由是大家默契认为的那样,母亲死了,没了庇佑。 彻底成为了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包括愚蠢,性格糟糕,仇人众多,以前的、现在,包括以后的日子都该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当无人得知他以什么样的立场、凭什么样的姿态站在这里,以及哪里来的脸站在这里。 但又确实的成功站在这里时。 就已经足够锋利。 宋榆景把自己放在了一件扎手,陡然反常起来的物品位置上。 这就使他们,不得不去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好。” 米勒说,“我相信你。” 借着佩戴勋章的动作,一枚小小的定位器,滑进宋榆景的衣兜。 宋榆景觉察到了。 米勒的笑容还是真挚完美,睫毛微颤,“我会尽快派人手的,小景老师。” “随时联系。” 徽章颁布完,周围的声音依然在吵嚷。贵宾席,两道高大的身影早已起身,投下一片暗影。 “他这是闹得哪一出?” 泰因的绿瞳里,早已没了从容。 宋榆景的每一步,都落在让人搞不懂,想都没想过的死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