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按了按眉心,确认谢之远不似撒谎后,谢砚面容恢复了平静,“你做了什么,让她这对你这般憎恨?”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就不劳大哥操心了。” “夫妻?”谢砚朝他露出抹笑来,“有婚书吗?她承认吗?就凭你这些鬼话,我可以以怪力乱神的名头将你直接下狱。” “你敢!” “我当然敢。” 谢砚站起身来,唤了声青阳。 “大人。”屋子里的气氛太过古怪,青阳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好在谢砚很快给他下了命令,“昨日抓捕凶犯时我观你功夫见长,今日便跟谢将军操练操练。” “……”青阳:“是。” 话音落,青阳冲上去便直接与谢之远缠斗起来,他的身手确实不错,作为谢砚的随身侍卫,武艺较之寻常的暗卫自是要高出不少。 但跟谢之远比起来,却还是不够,不过两人也能打上几个回合。 谢之远将人猛地逼退,正欲对谢砚大骂两句,脖子处便被骤然袭来的物件点了穴,整个人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连带着声音也暂时发不出,倒是免了他那些污言秽语。 卑鄙,竟然来暗算这一套! 谢砚收回手,朝青阳道:“带下去,让刑房的人抽上三十鞭,将他押送回京。” 瞧见谢之远目眦欲裂仿若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他继续补充道:“你亲自护送,到京城直接交到父亲手上,若是被他跑掉,你也不必回来了。” “是。” 青阳拎着谢之远下去之前,谢砚总算是给了他一个还算友善的眼神,“和泱泱二字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唤她一声嫂嫂。” 那眼神中的势在必得告诉谢之远。 前世种种无论是真是假,他又是否耿耿于怀,都不重要,毕竟他和云舒再无可能。 自从谢姨娘来了扬州之后,谢砚能看出云舒对谢之远的容忍。 她只有谢姨娘这一个亲人了,不可能不在意,之所以未当着谢姨娘的面撕破脸,便是想要继续维持着这段关系的平衡。 毕竟没人愿意听别人对着自己的儿子百般指责,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外甥女。 她总说自己愚钝,可在察言观色这方面,分明敏锐的很。 谢砚自然选择尊重她,但若是谢之远依旧不肯老实下来,还要继续打云舒的主意,以什么所谓前世夫妻的名头去骚扰云舒,他自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那什么忘情水,谢砚才不在意。 心中无他又如何。 他谢砚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早晚会有的。 …… 接连在淳和县和扬州城作案的凶手被抓,告示贴出不久,街上就热闹了起来。 云舒第二日没见到青阳,一打听才知道他“押送”谢之远回京了。 有青阳看着,这回他总不会再偷跑回来。 云舒心里多少有些高兴。 流芳阁的开业时间也重新定了下来,这回陆明浅倒是没去找正德住持算日子,而是找人随便算了几个黄道吉日,写在签上,抽中哪天便是哪天。 除此之外,陈四的案子也有了另外的消息。 审完石二之后,谢砚便顺手也审了下那酒商。 谁知随便一审,那酒商就吓得将所有事情吐了出来。 声称他原本没有这个胆子,他跟陆家酒馆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有这个胆子,早就干了。 这事也是别人安排的,只是他并不知道那人是谁,留下的那封书信也因他害怕暴露而烧了。 如今想来,倒不如留着,也好把事情全都推在那人身上。 如此,云舒明白过来。 陆家酒馆的事情或许也是傅清舟的主意,那日死的不是陈四也会是另外一个去酒馆里打了酒的人,这个人选,应当是他随意选定的。 他猜出谢砚或许会将云舒送出扬州,但他也知道云舒和陆明浅之间关系不错的消息,闲来无事在茶楼喝茶时,也没少观察,酒馆在这种关头上出了事,云舒肯定是不放心离开的。 如此,便给了他可乘之机。 而陈四若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也无妨,不过是一条贱命罢了,杀了就杀了。 还真是足够阴损。 云舒在得知之后,便总是想起前世傅清舟谋反一事。 但她还未想好要如何跟大表哥说起前世的事情,权衡一番,她决定先试探试探。 想到青阳送谢之远离开那天这两人在书房里还打了一架,云舒将手里的酥饼放下,擦了擦指尖就跑去谢砚的书房等着了。 这书房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的限制,只要他未在里面和旁人谈事,云舒随时可以进去。 回京的日期定在十月,扬州城里有不少的事情需要处理,谢砚近期忙的不可开交,连停下来好好休养一下自己内伤的功夫都没有。 导致云舒每每瞧见他脸色苍白,都会拽着他回去歇上一会儿。 下一任知府的人选尚未定下,不知是否是京城那边派人过来。 但鉴于扬州城的百姓们好不容易对官府建立起来的这点可怜信任,谢砚思虑再三,决定还是让周凌川暂且留下。 除此之外,还有齐言礼这个监察御史,想来不会再有从前的事情发生。 在西厅议完事,谢砚回了书房。 门口的属下见他过来朝着里面指了指,谢砚原本无甚情绪的面容稍稍松了几分,知晓必然是云舒在里面了。 第53章 坦诚 许是等了他太久,困乏涌来,云舒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窗户被她打开,风从发丝上轻轻拂过,缓解了些许燥热。 谢砚本不想吵醒她,动作很轻,但许是她睡得并不安稳,仍旧睁开了眼睛。 瞧见他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双眼亮了亮,抬手揉了揉才喊他,“大表哥,你忙完了?” “嗯,”谢砚放柔了声音,“等很久了吗?” 倒也没有,她等了会儿觉得无聊之后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他就已经回来了。 云舒将带来的酥饼和莲子百合粥端出来放在他面前,“大表哥先吃点东西吧。” 当初在谢夫人面前说要看管着大表哥好好用膳和休息,云舒自然不是随口应付,这些时日,若非是她看着,谢砚八成还如同从前一样,已经变质了的糕点还在往嘴里送。 烛光将二人的身影拉长,好似寻常的小夫妻一般。 云舒侧眸默默看着。 等谢砚吃完,喊来下人将东西收了回去,她才犹犹豫豫的问道:“大表哥那日跟谢之远又打起来,是因为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谢砚观她的面色,思索着她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可那澄澈的双眼中只有忐忑和为难,并无其他。 他点头,“说了一些。” 像是头顶长久悬着的那把刀如今终于落了下来,云舒竟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竟还觉得有些轻松。 以谢之远的狗脾气既然开了口,怎么可能会只说一些,八成还要将前世两人之间的关系添油加醋的说上一番才行。 云舒低了头,如同被霜打了一夜蔫巴巴的花骨朵,“大表哥介意吗?” 谢砚忽地伸手,抬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眉目间尽是严肃,“介意你们前世做过夫妻,还是介意我未曾先他一步出现在你面前,甚至未能在他欺负你的时候向你伸出援手?” 他瞧着眼前原本忐忑不安的人怔然片刻,朝他摇摇头,“大表哥是帮了我的,否则我怎么会来找你。” 谢砚一时间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那日之后,他并未刻意在云舒面前提及这件事情,尚且可以安慰自己,一切都是谢之远的胡言乱语,这等怪力乱神,荒谬离奇的言论,怎么可能是真的。 可事实上,他心中早已有了定论。 而如今,云舒的话更是给他的定论盖上了印。 他道:“初来扬州时提到送你回京城你如此排斥,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前世我在京城待了五年,算得上舒畅的日子并不过半,谢府有个听月轩,我与谢之远成亲之后便住在那里,余下的时光之中,我能看到的,唯有那个狭小院落里的花花草草。” 谢砚的指尖泛白。 听月轩,谢府如今闲置的一处院落。 因这个院子靠近角落,偏僻安静,谢砚幼年时曾在听月轩的院子里习武,闲来无事时还会爬到院子中间的枣树上去吹风。 那些憋在心头的言论久寻不到人诉说,而今终于有人愿意信她,且有耐心听她娓娓道来。 云舒自是一说起来便有些刹不住。 直到在她说起她问谢之远要银两想要让红俏离开时,抬眼瞧见谢砚那紧绷的面容和阴沉的眉眼,话音才戛然而止。 那双眼里,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云舒往日只觉得大表哥冷冷清清,便是偶然哪日被她缠的有些狠了,也顶多是多些无可奈何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