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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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声,听得玄龙都觉得疼。 嬴政凤眸一动,人倒是八风不动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小团子摸摸脑袋,爬起来继续行礼:“扶苏失礼了。” “嗯。”嬴政等他站直,才跽坐到书案旁边,看他辨识的字,“这是你新学的字?” 扶苏点头,以为阿父专门来考教自己功课,便奶声奶气点着每一个字,口齿清晰地读出来。 嬴政随口问:“会写字了吗?” “扶苏还握不稳笔……”小团子垂着眼眸,似乎有些愧疚,声音都低下去了,“不会写字。” 楚姬虽为嬴政诞下一子,可见了他还是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多话。 身为父亲,在这个时代过度关注孩子其他事情是要被诟病的,嬴政问完字,只能问他最近都读过什么故事,可有感悟云云。 扶苏都一一答了。 问完,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 嬴政只能回章台宫,说自己过几日再来。 邯郸。 赵迁打砸屋内器皿,看着自己软趴趴的第三条腿,脸色难看得很。 郭开在劝:“太子,此等关头,你一定要忍耐。要是被别人知道此事,你的位置可就不保了。” 太子的位置要是不保,他也吃不了好果子。 赵迁只能强忍。 他忍得脸涨成猪红,青筋暴起,整个人狰狞地发抖。 李左车在邯郸城外给赵嘉送行,叮嘱他在代地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忍不住抱怨:“王真是糊涂了,赵迁说要你往代地而去,他便爽快应诺,根本没有迟疑半刻。” 他怀疑王是不是忘了自己的长公子到底是谁!! 赵嘉轻轻摇头,目中带着些许愁绪,语气却平静:“你在邯郸,多与歇来往,至于其他人……便做寻常往来即可。” 赵歇亦是宫室中人,深谙隐身之道,声名不显,不争不抢,左车性急切,与他为伍不容易出错。 “我记下了。”李左车继续嘀咕,“赵迁那厮求爱不成,最近脾气暴躁,我也懒得招惹他。” 赵嘉没听到下半句,转身踏上前往代地的路。 赵闻枭乔装离开邯郸,在赵国四处游荡画图鉴和路簿,嬴政得空便会过去一同看,得了路簿就让人把舆图描上。 其实赵国乡间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里的人一言不合就拔剑,打完也不怎么记仇,反而很容易成为交情甚好的朋友。 就是这种交友活动对正常人不太友好。 她常常见到两个脑门冒血的人,龇着一口少掉一两颗牙的牙床,互相拍着对方后背,激动勾肩搭背,以“知己”互称。 赵闻枭面无表情啃着可以敲碎人脑袋的干饼,一不留神就摆出看智障的讨嫌表情。 意料之中,刚才互相指着的剑,“欻”一下就双双转向她。 一刻不到的功夫,剑柄就成了墓碑,牢牢扎入地里拔不出来,需要用耒耜挖。 挑衅她的人,也被吊挂在火堆上,红着脸缩起脚,战战兢兢看某些人啃烤好的鸡腿。 在风雪中现身的嬴政:“……” 多么熟悉的场面。 赵闻枭靠着一手诡异的身法,险些要原地整出个门派来。 其中,以名为“鲁句践(gou jiàn)”的人最为狂热,一路跟她爬山涉冰河,天天挠着脑袋喊她“挚友”。 “我说了,我不收弟子也不交友。”赵闻枭坐在大石头上,掏出烈酒喝一口暖身,喝完就塞好丢进布袋里,并不多饮,“你趁早死心。” 鲁句践不以为然,趴在碎石上,仰头看她:“淑女的剑法,是我见过最好的,有一件事情,唯有你能办。” 原来是有所求,难怪这么锲而不舍。 赵闻枭百无聊赖掏出纸笔,勾勒手上干草的模样:“什么事情?” 鲁句践:“刺杀秦王。” 赵闻枭背后,刚落地的嬴政:“……” ----------------------- 作者有话说:政哥(满脸不可思议):他在大放什么厥词?? 【注释】 1凿龟数策:“赵又尝凿龟数策而北伐燕,将劫燕以逆秦,兆曰大吉。”《韩非子》 第97章 此人要赵闻枭刺杀谁?? 嬴政凤眸一缩,杀气腾腾盯着石坡下冒出来的兽毛。 赵闻枭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碎雪声,知道是嬴政过来了,可她头也不抬,继续描摹手边的植物:“哦?我就一定能杀秦王吗?” 鲁句践抓着滑不溜手的石头,想要往上攀,结果总是错脚滑下去,完全靠近不了她。 光凭这点儿功夫,他就断然道:“要是连你都无法刺秦王,那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刺秦王了。” 听到这种高度夸赞的话,不管真心假意,都不妨碍赵闻枭乐呵。 可她也仅是乐呵一下。 “刺秦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情,毕竟杀掉秦王事小,也不难,但是秦王死后,想要从重重卫士的围困中突破,恐怕没有可能。” 秦国刀戈剑矛相对时,除非会仙术,不然武术练得再好,也不可能以一个人对敌千万手握长兵器,并且在战场上训练有素的士兵。 单兵称王,单对众也要消亡。 是故,想要杀秦王,至少得做好一命换一命的准备。 听到这里,嬴政忍不住了:“……咳咳。” 他在,且还活着呢。 赵闻枭还是埋头速写,没有理人。 鲁句践骤然听到另一道声音,大惊失色,后退起码八步远,抽出腰上的剑,对准站在赵闻枭身后高大的嬴政,厉喝道 “谁!你是什么人?” 嬴政真想报上自己的真实身份,好好欣赏对方惶恐的表情,可现在还在赵国境内,某些人手中的路簿也没有描完,要是暴露身份,恐要添麻烦。 为了路簿,他想,忍忍又如何。 凤眸轻轻一垂,他说:“秦,文典。这位……侠女不熟、关系也很一般的长兄。” 鲁句践怀疑盯着他:“此坡乃山中坡,三面临渊,唯有背后一块岩石一树丛,你从何处来?” 他就站在这唯一的路上,有人来此,他会不知么?! 听到嬴政被为难,赵闻枭才抬起头看一眼,幸灾乐祸道:“对啊,我昨夜寄宿这位壮士家中,可不曾见你在村落附近出现,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嬴政装模作样拍拍身上不存在的雪:“你们来之前,我就在此处歇脚。” 鲁句践怀疑看着他:“你?” 他这般高大,腿也不够粗壮,显然并非常常练腿力之人,胸却厚阔,能稳稳攀上去? 赵闻枭似笑非笑看他:“你也有这种专门往难处走,看看四面风景的特殊癖好?” 谁家好人歇脚往这种危险难走的地方歇。 她要是不画路簿,都懒得跑上来。 嬴政脸不红气不喘地昧下这个现成的借口:“那又如何?” “不如何。”赵闻枭低头,继续把速写完成,再换一本册子写路簿,描地图。 嬴政背着手,不再理会鲁句践,在小小的坡上溜达,看苍山负雪,路隐银林,听鲁句践继续劝说赵闻枭,而赵闻枭偶尔回应两句,不咸不淡的样子。 等植物和路簿都补充好,赵闻枭拂掉身上的碎雪,扯紧包裹,三两步跳下小坡,稳稳屈膝落地,尔后站起来,将甩到胸前的辫子和红绳往后一丢。 她转身,一脸看好戏地望着嬴政:“我那不熟、关系也很一般的长兄,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走啊。” 嬴政:“……” 此地有何不妥么。 他谨慎踏出一脚试探,结果险些整个人滑下去。 赵闻枭笑意灿烂:“怎么,你爬得上去,下不来?” 嬴政:“……” 他沉着脸,踏紧石头,才抬起后脚,慢慢往下走,力争稳当不显踉跄。 有人天生就贵气,有君王相,动作慢也不显得局促,只觉他沉稳不急躁。 赵闻枭“啧”一声。 只是,鲁句践一个称得上小有名气的侠士,日日行走在山野,尚且攀登困难,嬴政在这方面又怎能比他强。 走到半道,脚下冰雪消融,更是滑不溜脚。 嬴政抽出秦剑,扎在冰上才稳住微微晃荡的身形。 鲁句践:“你怎么那么磨蹭,滑下来会死吗?” 不过是狼狈些,衣衫微脏而已。 嬴政凉凉看他一眼:“此处景色不错,你们要走就先走,我看看,不行吗?” 鲁句践:“……” 看看他老大爷。 赵闻枭看够了热闹,良心被钱唤醒,向前几步,稳稳选好卡点,弓步斜倾,向某个讲究人伸出手:“我扶你,行了吧。” 嬴政斜乜她一眼,没伸手。 赵闻枭摆出应付人的客套笑脸,压低嗓音:“差不多得了,别磨蹭,不然薪酬加倍。” 话刚说完,一只手就落在她掌心里。这只手跟她脸差不多大,骨节分明,手指粗大、修长,掌背布着些留下一道道白痕的细碎愈合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