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江洄在晃两人牵着的手:“没带他。” “也好,”江寻点头,没多问,“他话多,你们两个一起更清静。”她看见了明树略有些不自然的神情,以及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但眼神只是冷静地掠过,提都没提。 “钱够吗?” “够。” “玩得开心。” 她简短地说完,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挥了挥。就操控代步车掉头返回基地了。 江洄见了她一面,也心满意足地带着明树离开。 进入基地必须像她爸爸那样申请家属探视,她只有游客通行证,进不去,也就只能原路返回。路上的景象对比一区,十分荒芜空阔。 但空气很清爽。 像是旷野呼啸而来的风才会有的冷冽。 时间渐晚,她们换回防寒服,从另一侧的电梯上去。 她们去看冰川。 不止她们两个,还有稀稀拉拉十几个人,散落在广阔的穹顶下,显得渺小而寂静。天很暗,黑茫茫的一片,只有呼出的热气是白的。 几乎没有人说话,有也只是耳语。 深邃的黑夜里,远处起伏的冰川是庞然大物的影子。寒风刮过,两人挨得更近了。前方的水面漆黑,水面之下是世界的倒影。 明树的耳朵藏在衣物里,听不见世界的呼喊。 眼睛里是熄了灯的黑夜。 只有手握住了一个人平稳跳动的脉搏。 他忽然想起刚刚坐电梯上来时,头顶人造的流星雨被自然流动的海水取而代之。透明的玻璃外,是流动的水被阳光穿透,像是青绿的森林…… 他紊乱的心跳终于在长夜里彻底平静。 夜里气温降得很厉害,大约凌晨就有人陆陆续续离开。江洄愣是和他留到了最后,到最后连防寒服都不太起作用,他的手也开始冻得僵硬。 江洄在他衣兜里捏了捏他的指头,突然说:“回去吧。” 他垂眼看她:“嗯。” 黑夜里其实没看见什么风景,只有凛冽的风,和让人无言以对的黑暗。他之前有些不明白江洄为什么要大晚上顶着骤降的温度跑出来,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 江洄低着头看路,声音陷在防寒面罩里闷闷的:“我发现,你好像很容易受我影响。” 明树嗯了声,低声道:“我没办法不受你影响。” 他想,他从记事起目光就开始围着她打转。他坐在屋子里,屋子里没有太阳,只有灯。她在家里窜来窜去,就像一个奔跑的太阳。 他每天看着太阳醒过来,看着太阳睡过去。 有时,她会跑着跑着突然跳进他的怀里,他猝不及防双手接住她,满眼都是她在明亮地笑,彩色的笑。映着晴蓝的天空、白色的流云…… “我没办法不受你影响。” 他又重复了一遍。 深深垂下头:“抱歉。” 江洄摇了摇头。 沿着黑夜一直走,走到有灯牌的地方,从电梯再下去。看不见月光,渐渐只有霓虹灯逐层亮起,连同方才的寂静与涌动的暗潮一同被封死在玻璃外。 停在最低点时。 江洄突然叫了他一声:“明树。” 明树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去看她,却恰好被她冷不丁亲了下他的额头。 又轻又快的一下。 她把脸转回去,在电梯厢开门的刹那,若无其事地晃了出去。 明树捂着额头,怔在原地。直到电梯闪烁着提示灯,才后知后觉地匆匆忙忙跟上去。他慢了一拍跟在她后面。 拉长的影子恰好与她并肩。 江洄在前面晃晃悠悠地走,他始终错开一步跟在后面,就像小时候追水塘里的月亮。月亮永远在他前面,他永远只能追在月亮的影子身后。 明树慢慢松开手,额头都被他捂得暖了。 他突然无可奈何地笑起来。 然后蓦地加快脚步。 等他追上来的时候,他伸出手,江洄依然平视前方,但手已经默契地和他相扣。两个人慢悠悠回了酒店。 睡觉前。 明树和她确认:“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 “会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江洄纠正他。也问他,“你还会为那些人的存在不高兴吗?” 会。 他想,友情都有排他性。何况爱情。 但他答:“不会。” 他对她诚恳地道歉:“以后都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和谁交朋友就和谁交朋友。不要因为我,让你变得不自在。 他的嫉妒不该成为她的阴影。 平和地向她许诺:“你喜欢谁都不要紧,喜欢谁我都会陪着你。”随叫随到,哪怕只做她的一只小狗。 明树轻轻把她凌乱的头发勾到耳边。 第23章 二十三个雇主 完全没发现她是假扮的…… 【你好吗?】 江洄直到重返一区才看见了这条三天前的消息。 【你那边天气好吗?】 【天气非常好!】 【你好吗?】 …… 对话的结尾就断在这里。 她算了下时间, 当时她刚下了三区的飞机,在回家的路上。后来本该看见的,结果被l、明树接连打岔, 就遗漏了。 【我很好。】 她回复费嘉, 想了想还是礼貌性地解释了一句:【我去了特区,那边信号特殊, 我一直没看见你消息。】 【没关系。】 【我是说, 你不觉得我是在打扰你就好。】 对面简直秒回。 是长时间泡在网上的重度终端依赖者吗?所以才能回复得这样迅速。总不能是一直守在对话框等她的消息吧? 江洄敲下字:【没有打扰。】 【但是接下来我有工作, 暂时不要联络我了。有重要情况, 你可以通过你的姐姐来告诉我。她知道我工作上的联系方式。】 【会很危险吗?在那之前,我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江洄:【不算危险,见面恐怕不行, 我抽不出时间。】 又想到omega是不同于她,感情细腻、需要安抚的脆弱对象, 她说:【但你可以从今天起, 每过一天就在日历上画一个圈。】 【等我工作结束后, 请告诉我一共有多少圈。】 费嘉:【惊喜吗?】 江洄轻快地回答:【或许呢。】 【那么我将从现在起就开始期待。】 费嘉一个字一个字打下,发出去。然后在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时,飞快跳到游戏界面。有人站在他旁边,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面对他的老熟人, 他只是故作镇定地、若无其事地继续操纵游戏:“没什么。” 其实心跳已经快得出奇。 他抿着唇,怀疑自己或许已经脸热得发红。 他的这位同学却上下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突然噗哧笑出声:“费嘉!你撒谎的样子都那么不自然、纰漏百出!难怪我戏剧社的朋友怎么都不愿意接受你的加入!” 他说话的语气抑扬顿挫, 声音也尤其清亮。 费嘉顿时厌烦地扭过脸,垂着头面向墙,眼睛都懒得抬一下:“那是你的自作主张。我从来不要参加什么戏剧社!” 他坚决极了。 他觉得他这个老同学脑子有病,而且是因为看多了那些爱情戏剧而患上的幻想症、相思病—— 这人从明白爱情的含义后, 就在热忱地期待着他的配偶会在某天戏剧性地降临在他面前,然后在一个浪漫的邂逅后,他们会开始至死不渝、狂热的爱情。 哪怕他周围的人都反对,也无济于事。 谁都不能阻止他的爱情。 费嘉认为他陷入幻想时就像得了癔症,时常神志不清,且我行我素。 ——虽然从来没有精神病院可以确切地诊断出他患病的事实。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争论起来。 不过他们都不是性情急躁的人,即便争论语气也很平缓。费嘉说话总是很简短,而且懒怠地搭理对方;而对方则脾气出人意料的好,脸上还带着笑意。 等这节选修课的老师进入教室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停止了对话。 一个自然是出于学生的本能。 另一个—— 费嘉平静地和程栩对视一眼,而后两人各自移开目光。仿佛和从前一样,只是不熟悉的师生。 程栩面上不显,心里其实多少有些沉不住气。 江洄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回复他了——这在从前几乎是没有过的。况且节点还那么微妙——就在那天被费嘉发现她在亲密地给他贴抑制贴后。 尽管当时她什么也没说,似乎没放在心上。 只是很平常地和费嘉打招呼:“你的事处理完了?” 门彻底被打开。 缝隙里的那双眼睛在两个人之间徘徊了一圈后,问:“你要走了吗?” 江洄嗯了声:“也逛得差不多了,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