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江洄简直拿他没辙。 “你还没说呢,你怎么认出来我的?”说了好些闲话,她决定还是言归正传。她实在纳闷,“海因茨是细节控,所以我瞒不过他。你又是怎么发现我不是方妮小姐的?” 见她确实很关心这个问题,崔夏也不再兜圈子。 他故作沉思地支着下巴。 说:“我确实不像海因茨先生那样有敏锐的观察力,也不是什么细节控,但我是江洄控,虔诚的江洄至上主义者。” 崔夏轻快地笑起来:“我没有考虑过你是不是真正的方妮小姐,我只是凭直觉认定——你是江洄。” “……”江洄一愣,“所以你根本没有证据?” “没有。” 他摊开手,坦率道:“只是直觉。” “你就不怕认错?”江洄觉得他还是太胡来了。 “可我从不会认错。” 崔夏慢慢收敛了笑意,平静地反问她:“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吗?我可是公认的、最了解你的人。”他的声音渐渐放轻了。 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中,江洄不可抑止地记起小时候他也是经常这样看自己。 每次他揭下她的小黄鸭头套,她眼前猝不及防跳出他的脸时,他就会和她一样蹲着,然后静静地望着她。 等她眨着眼睛渐渐适应明亮的日光,才伸出手,认真地问她:“累不累?” 她总是摇头。 但他每次都还是会许诺:“下次我会更快地找到你,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 “……”江洄不觉睁大了眼睛,也很认真地和他说,“已经很快了。” “下次会更快。” 崔夏就对她重复。 这种游戏还是幼儿园以及刚上小学时玩过。 一半的小朋友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模一样的小黄鸭头套,一排排地列着。另一半的小朋友就在里面找。 找的人每次都不同,有时是老师随机挑,大多时候都是小朋友自己选。 因而江洄经常凭借好人缘,会成为被找的那一个。 但太像了。 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经常是一整个年级的人混在一起,将近几百个人。就是老师也没办法,江洄的爸爸参加亲子活动时倒是成功过,但也有出错的时候。 只有崔夏。 只有崔夏每次都能找到她,他愣是从几百个小朋友里抓住了江洄的手。 连明树都不能——这让他耿耿于怀了很多年,他甚至为此跑去医院测过智商,怀疑是因为自己没有崔夏聪明。 不过这也确实让人惊叹。 她们的老师一度以为崔夏具有某个方面的天才。 直到被找的换了人,他也成了无数张茫然的面孔之一。才发现,他只是研究江洄的天才。 崔夏家里有一面墙陈列着他从小到大所有的荣誉。 被放在最醒目、最高位置的,是他几岁时得到的奖状。他是最了解江洄大赛的第一名。 “明树是个胆小鬼。” 他突然说:“他害怕你会离开我们,会更喜欢我们以外的人。” “而我不会。” 他说。 “我们三个人会永远在一起,我从不怀疑。”他静静地凝望着她,“所以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担心。” 哪怕是他从前经常抱怨的程栩,以及不用求证也能猜到明树不安的理由——那个突然冒出来的omega,还有她身边越来越多陌生的面孔…… 他从来没有真正惊慌过。 以及。 他知道的,明树第一次易感期瞒着他去找了江洄——他或许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崔夏当时望着明树放学后先他一步牵住她的手,定定地看了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若无其事地笑着走到了江洄的左边。 只有胆小鬼会在她身边东张西望,害怕还会有别的人被她看到。 他想着。 然后平静地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他在她身边看着她,就只看着她。 第25章 二十五个雇主 嫌疑犯与逮捕令…… “为什么呆住了?” 崔夏突然语气一转, 重新变得轻快而揶揄,脸上又出现稀松的笑意。他在江洄面前打了个响指,试图让她回神。 她慢慢地把视线再度聚焦在他笑吟吟的脸孔。 忽然说:“你是不是想问我, 你和明树, 我更喜欢谁?” “没——有,”他拉长了声音, 懒洋洋地说, “我已经说了, 只是为了见你一面。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在逗你, 你忘了吧。我还没有无聊到非要和他一较高下……” “他是小气鬼,我可比他大度多了。我要是真计较,也不会答应帮他请假了。” 他这话说得很真心实意。 他也确实不太在意江洄只带了明树一个人出门的事。 但江洄端详着他的表情, 却非要他“问一下”:“你就问我,你和明树我更喜欢谁?” “怎么?你打算哄我?”崔夏顿时猜到她的言下之意, 他扬起眉, “你就不怕明树又多心, 一个人胡思乱想?” “反正他也不在。” 江洄一本正经答,并催促他快点问。 崔夏被她催得没辙,就轻咳两声,也一本正经问:“我和明树, 你更喜欢谁?” “喜欢你!” 江洄跳进他怀里,捧着他的脸, 眼睛很亮地注视他的眼睛:“最喜欢你!” 她贸然扑过来, 冲劲实在很大,一下子差点让崔夏没稳住身形。他一只手撑在沙发上,一只手接住她,慢慢坐直身体, 调整重心。 生机勃勃的绿眼睛中堆满了笑意。 “再说一遍,好不好?”他求她。 想录下来,每天循环播放——他觉得这效果堪比洗礼,可以让他每天对这个世界更宽容一点。还可以故意放给明树听,他肯定又会表面不作声,心里却一直生闷气。 他恶趣味地想。 “不好。” 江洄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你笑得太不怀好意了。” “怎么会?我一直这样笑的,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崔夏为自己挽尊,并继续哄她,“一遍就好。” “不——行。” 江洄给了他一记头槌。 然后从他怀里跳出来。 她坐在了他对面。 毫无预兆地就开始盘问他:“你和埃森熟吗?” “……思维还真是跳跃,”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满的神情,只是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这是你这次的工作吗?好吧,我想想……” “熟悉倒不是很熟悉,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崔夏支起下颐,沉思道:“最熟悉他的应该是陈维和贾克斯吧。贾克斯失踪了,下落不明。现在研究所的大部分人都在怀疑他。或者说,希望是他。” “为什么?他人缘很糟糕吗?” “不,他本人其实还算合群。只是这件案子牵扯太深了,很可能会以反叛罪论处。研究所里的人都有大好前途,谁愿意沾上这种名声呢?” “当然是早点结案,大家继续当无事发生地工作比较好。” “没办法具体给某个人定罪,那么一群人都脱不开嫌疑。”崔夏漫不经心地说,“他们一定都在祈祷,最好贾克斯就是这个凶手。” 但很可惜,他们的祈祷大概要落空了。 江洄想到医疗舱里生死不明的贾克斯,思考着究竟是谁对他下了杀手,同时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嫌疑人。 照医生的说法,很可能就不存在所谓的境外势力,只是研究所的内斗。 那么嫌疑最大的应该是蒋宁。 “蒋宁和贾克斯关系如何?”她追问。 崔夏简短道:“就那样,见面了会打招呼。但有着埃森这一层关系在,两个人总要避嫌,毕竟确实存在项目竞争,也不可能非常熟悉。但也没什么矛盾。” 他意味不明地笑。 “蒋宁可比埃森会做人多了,就连埃森的老朋友陈维和蒋宁都是能一起说笑的关系。” “我今天没看见她。” “她出差了,去三区开会——项目经费基本都从三区出,她要去说服那些难缠的家伙追加投资。”崔夏替她分析,“要说蒋宁给埃森使绊子,有可能;但是直接杀人,抢数据……不可能。” “就是公平竞争,她和埃森也差不多是六四开。没必要搭上一辈子犯这个险。” “那就只有陈维和贾克斯了。” 江洄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基本锁定其中一个了。 “你觉得是陈维?”崔夏对她太了解,非常清楚她的思路。他看着她没有立即反驳,只说,“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 “昨天你还没来,方妮小姐也不在的时候,情报总局的人又来抓了几人挨个去审讯。陈维也去了。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状态也很差,连海因茨先生都难得发了善心,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