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但蓝珀随即不仅发现他并无那方面的企图,还等到了身后均匀、沉缓、香甜的呼吸声。项廷直接死透。凡事不深究的人过得真容易。 “你还有脸睡!”蓝珀掐他手背,脸皮微微抽动,“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床头柜上三四五六盒杜蕾斯,散落的铝箔包装像皱缩的花瓣,不知道统共用掉几只。从命理角度,这类似提前透支了未来福报的感觉。蓝珀的手很诚实、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腿根掐了一把,钝痛,居然,不很痛。接着去摸幻觉中膨起的小肚子,圆滚滚撑起的肚皮,像是藏了个没消化的秘密。 性是爱的表达,他当然希望把自己的美好都表达出来。蓝珀心猛地悬起来,让项廷看到他最不堪、最普通的□□以后,项廷是否不能全盘接受他的所有。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思考着他们的未来。什么事都是乱七八糟的,这真是不安而又复杂的瞬间。想着想着,后面整个逻辑死掉了。倏尔后悔如潮水般涌来,为时已晚了。 就这样唯唯否否无人知晓地吞声,再放置蓝珀不管一分半刻,他就会像海上的泡沫一样消失了。直到项廷终于又醒了一点,把蓝珀唤回人世间。 “你觉得呢。”项廷又胡乱抹了把脸。 “就凭你这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蓝珀含混说。 “边哭边要的可不是我……”项廷不以为然地说,“还敢背对着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倒是说说看。” “助纣为虐,引火烧身。” 项廷说着,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早说这两天降温了,让你多穿点!”蓝珀立马转身,把被子用力拢紧,武装得风雨不透,给项廷裹成豆荚。 项廷对着他笑,一口白牙:“但要怪吧,怪你非要在我鼻子上坐滑滑梯……” 蓝珀把头靠在他肩上:“……大白天,你别瞎说。” 项廷回以低低的一声哦:“脑子被闷多了,真的会变笨,你别上瘾。” 这话似乎一击中了要害,蓝珀呆滞了一下,脸庞雪白里透出血色。然后提起双手,捂住脸挡着光,好像已经面目全非到无法跟他相认了。 项廷搂住他肩膀,把他摁进怀里,抚摸他耳后的短发:“笑一下嘛!为什么不笑?” “我真的一点不记得了,”蓝珀抬起脸来,很当真地肃然道,“我没想周全,颠三倒四的。如果说了什么,你别听进心里去。” 蓝珀说完话望了他一阵才又背过身去,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的肩胛和后背,白玉无瑕闪着光,泛胭脂色,脖颈微微往前伸的线条柔韧有力,转身的刹那风里透骨香。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放晴了,积雪被阳光染成暖融融的橘子色,映得整个房间都金灿灿的,辉煌。 项廷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捏了捏蓝珀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玫瑰色,软乎乎的,真像刚出炉的鸡蛋糕。耳垂白净的、晶莹得好像通明的玉石。项廷把他搂紧,扎扎实实的,突然觉得过去那些发誓要好好爱的念头都太轻飘飘了。此时此刻,他爱蓝珀每一根头发丝,爱他皱着鼻子假装生气的模样,爱这被晨光浸透的、再平凡不过的清晨,平平淡淡而又模模糊糊。 “再睡会吧,还早。”项廷含含糊糊地说。 “还睡得着么,脖子快被你叼烂了。” “你是小猫咪啊。” “小猫咪都被你揪疼了。”蓝珀拂开前胸的狗爪,一根根手指去掰他,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 “ 昨天不是,今天还不是吗? ”项廷看似缴械,在蓝珀松懈的时候忽然用力抓住,摇了摇,“都答应当老婆了,这属于老婆的义务。” “嗯——!我做了什么事你要这么凶啊?”含羞草的叶鞘闭合又舒展几番,“我又没离婚,基本常识都搞不清楚,就别在这信誓旦旦了。嗯,当老婆也只能当小老婆。” “多揉揉就变成大老婆了。哎!你可别瞎挠我啊,当心一个大一个小……” “……反正,我都说了不记得了,作废。” 两人声音都还黏着,没醒透。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说梦话似的。正丝丝麻意感到头晕的蓝珀,不知不觉挽住了他的手腕向后靠着。 “不记得了就随便答应?赶明儿我说把你卖了,你也说好?” “把我卖了?我年纪也快半断水断电了吧,这不得计提折旧?想装装可爱,可惜状态已经跟不上了。领养家庭可不太好找,人贩子砸手里,倒找钱都没人要吧?” “那我收了,当童养媳,正好缺个压寨的。” “这话你都讲的出来,你,你,你真的是,真是的!……你啃耗子药啦?项廷你要疯啊!项廷,你像话吗?跟你的姐夫说这种话!” “有什么像话不像话的?像谁的话?你要问我的话,我觉得倍儿棒。我就想这么说。在我这儿,我就觉得这样挺好的。” “你还知道要脸吗?” “要你就够了,脸啥玩意。” “你是人吗你?”蓝珀用力一拍床说。 “是你男人。” “啊!你特别特别离谱!” “你都叫老公了,那错不了。哈哈,你脸红啦,让我看看。” “我……你狗戴帽子装什么人?这都算性骚扰了,我都该报警了!你这是罪上加罪!” “罪上加罪就罪上加罪,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枪毙我第二回。” 蓝珀拧他的手背觉得不过瘾,把项廷的手心翻过来,手指像竹条似的笞了他两下。项廷整个人精赤大条的,蓝珀责完了手心,反过手去打他的脸,忙活一阵,腻了,揪他的,很快巴掌弹在肉上啪啪直响。 项廷抓住他的手,覆着搁在脸上:“把你厉害的。” “你昨天晚上肯定打我了,我不能打回去你两下?” “我怕你手疼。舒坦了吗?” 蓝珀缩进被子里,一会儿像刚从壳里探出头,用一种迷茫轻柔的声音说:“不够,我要复仇。” 忽的把项廷扑倒在身下面,在他身上黏得更紧说:“复仇接着复仇,我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我从现在开始监督你。” “我跟你开玩笑的,”项廷舒展筋骨,伸了个懒腰,精神奕奕地大笑出来,“我有点事出去了,回来刚睡没多久。” 蓝珀面色陡然一变,用拳头撞击了几下项廷的手心:“你装疯卖傻给谁看?难道你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小孽畜,我不信,你肯定是肇事逃逸了,怕负责任,不敢认。难道你说一句会负责,我就生了。” “真没有,一句假话都没有。” “我生平最讨厌装神弄鬼的人,你乖乖承认了,我就给你指条明路,康庄大道。你若装糊涂到底,我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我干了我王八,出门就死。” “那那么多套怎么回事!” 项廷适时地不语,瞅着他。就好像在说:是你太努力、太自主、太体谅、太奉献的那么一回事。 蓝珀不问自答:“你还不够格让我费这心思!” 项廷又瞅瞅了玩具熊,心领神会了什么:“下回我就藏你这个大熊里面。” 醉成那样还是完璧之身,蓝珀不知道说什么。既然愿意与你相见,就是要委身于你的呀。哪怕你说你对不准,我都情愿帮你扶一下!难道我天生就是被强j的命,主动没有用?刚开始还有意装作淡淡的不在意,维持一种高贵的神秘感,神圣而美丽地摇曳。可是嘴巴好像自己做主似的,不防之间破口大骂:“你这没用又没种的东西!” 项廷就笑,像个会散热的光源一样。他一向擅长这种让蓝珀心软的笑。蓝珀抬手想要拍拍他身上哪里,最后手掌落在他手腕,轻柔地打了两下,像拍在睡着的婴儿身上那么轻。又胡噜他的头发,忍不住仍是很不满道:“你还有心吗!一股贱样我看着就来气!你这种人得用机枪扫!你头真好大,一个脑袋占两个位置。” “说清楚,哪个头,”项廷把两手枕在脑后,惬意地伸了伸腰。 蓝珀气苦至极点了根烟。一边手吸着香烟,一边将手扶在项廷肩上,烟气穿过松弛微张的嘴唇时,他似笑非笑。将枕边梳妆包里一只半新的天鹅绒口红扭了出来,慢慢在项廷胸膛上写字,写到哪里特意圈了出来,讲话轻飘飘重音永远落不下来:“这个……” 一道闪电从头到脚,项廷感觉脑子被抽干了,心跳到不知所以,这是他曾经魂牵梦绕却不敢多想的人。蓝珀看得他房间温度都高了,他把蓝珀摁着往下坐:“我看你是想吃子弹了!” 蓝珀的神色在一团香雾里三分嫌弃三分怜悯:“我现在可没醉,也没打麻药,你又是刀又是锯的,可别给我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