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真是可笑极了。 “玲姐,你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谢先生糊涂啊!” “玲姐,我是你带上道的,你的恩义,这辈子还不上,下辈子你还是我玲姐。” “玲姐……” 这么多人啊… 沈青青讥诮的眼神掠过这些可笑的‘道上人’,落在木棺前跪得笔直的谢翎衣身上。 她走了过去。 “偶像,”她的声音甜得腻死人,她站在许玲的棺材前,轻轻附身去问他:“你这么喜欢跪啊?” 一个人贩子,一窝人贩子,他们倒讲起恩义了,你说可不可笑? 谢翎衣冷漠地跪着,一言不发。 有什么值得跪的呢。 “呵呵,”她掏出一踏名单,那些都是许玲的‘付出’,她也在这个名单上,她也是许玲的的业绩,他们的苦难,倒是成全了这些人的恩义。 沈青青完全不想忍了,她把这些名单摔在谢翎衣头上,旁边的人见她如此无理,都纷纷围过来,义愤填膺想要对她动手,倒是谢翎衣立刻站了起来,赶退那些人。 她其实想弄死这些人来着,但她是一个人来的,她的目光扫过这些人,一个一个记下来他们的面孔。 她也不领谢翎衣的情,呵呵笑着,踢翻了烧纸的火盆。 纸钱的灰烬扬到空气里,纷纷扬扬的灰屑散开,火星子溅到旁边的白幡上,顿时燃了起来。 谢翎衣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把祭拜的人的赶走了,就只剩下他和沈青青。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火苗越串越高。 “谢翎衣,你都知道了吧?” 他说:“对不起。” 他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风声破碎,灵堂的火烧得劈里啪啦。 “我们想要的,是对不起吗?” “呵,还是你说的对不起,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有没有数过,你的妈妈,许玲,她一共卖了多少人?” “她卖了多少孩子,多少女人?她害了多少个家庭?你知道吗?” 她一遍又一遍的逼问,谢翎衣根本不知道说什么,道歉很苍白,安慰很乏力,谢宏教了他们很多东西,唯独没有教他们,欠债怎么还。 “她有资格设灵堂吗?她有资格受到祭拜?” 沈青青是真的觉得可笑啊。 “我从四岁起,就一直忘不了她的声音。” “我和哥哥被卖到一个很落后的村子,哥哥每天要做很繁重的农活,每天被村里的小孩欺负,还有买我们回去的人,他用栓牛的绳子卷起来抽我们,你不知道有多疼,不仅是栓牛的绳子,还有板凳,碗,镰刀,他心情不好了,就不让我们吃饭,我们有时候饿的受不了了,偷偷把鸡下的蛋给生吃了,很难吃啊……” “你有没有体会过,无力反抗的绝望?绳子突然就抽过来了,碗突然就砸在头上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又生气了,每天去田里干活,做不完的家务,好累,每当这些时候,我就会记得,许玲的声音。” 感觉身体又痛了起来,沈青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谢翎衣,他也不比他们幸福。 寄托着他们仇恨的载体已经死了,死得如此轻易。 哦,她竟然还有灵堂。 突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座豪华无比的庄园,到底是收集了多少眼泪和血肉才能建造?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带着罪,最应该一把火烧干净,这里的人,都应该去监狱里忏悔终生。 呵,还恩义? 火势变大,有人赶了过来,但一个又一个的人,都被谢翎衣赶了出去。 沈青青被火烤着,她仍旧觉得是冷的。 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哭了,她站在原地,火烧过来了也不想动。 谢翎衣把她拉开,抱着她走出去,到了安全范围后,他又低着头往回走。 她拉住他,问他回去做什么,他说:“我想死。” 沈青青笑了,她就坐在草地上,身后都是墓碑。 她骂他胆小鬼。 在他抿着唇继续往火堆里走的时候又把他叫住。 “站住。” 他不停。 “站住,我是你的主人,我让你站住。” 他停了。 然后她说:“滚过来。” 沈青青是温柔的,美丽纯白的,但是,她说这种恶劣的话也没有违和感。 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仿佛她原本就是如此。 他过来了,她又叫他偶像。 她叫他偶像的时候,他竟然还能看到她眼中的真诚。 真是没救了。 谢翎衣嘲笑自己,他没法不去想沈青青接近他的时候有几分真心,就算知道一开始都是谎言,都是故意引诱,他也忍不住去想,这期间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 不过,他想这种问题,很无聊吧。 许玲的死让他一开始是悲伤的,但她做的事情,他尴尬的身份,他被掌控的人生,他的现在,还有沈青青,还有谢宏让他做的事……这么多东西让他思绪很混乱。 混乱到想去死了。 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还不如一了百了,他就是这么没用。 今天是阴天,草地的绿色被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彩。 她的裙子的红色的。 红色和她也很配。 “谢翎衣,你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站起来?如果你不喜欢这一切,你就反抗啊,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啊?谢宏和我,你只要随便弄死一个,你就可以做赢家。” 嗯,赢家…… 哪有什么赢家? “妹妹,别搞笑了。” 这个世界糟透了,他的一切都糟透了,再怎么弄也不会好的。 浓烈的自厌自弃情绪包裹着谢翎衣,迷雾一样,他深陷其中没法走出来。 “胆小鬼,你这样,你到死都只是一条听话的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啪!” 他说完,就挨了一巴掌。 沈青青甩了甩手,她打了他又捧着他的脸恶劣道:“不想改变也没关系,别忘了,谢宏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你就算要去死,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沈青青,别逼我。” “逼你又怎么样?”她冷漠,不屑,眼角眉梢都冷得可怕,身上充满着尖锐的恶意。 “我要烧了这里,我要让谢宏跪下,在所有人面前公布他的罪行,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这一切。” 她终于坦白了,浓烈的恨意聚集在她的眼底,形成了艳丽的红,她本来就容色惊人,这一幕更是美得直击灵魂。 谢翎衣发现,迷恋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丢人,只要她想,她就能支配他做任何事情。 他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要你做什么?除了死,你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 为什么,执着于去死,为什么,执着于当听话的狗,这样的人,还有值得救的必要吗? 望袖为了他,周旋在所有人中间,但这个人,一心向死。 真的很让人暴躁啊。 他半天不说话,沈青青又不耐烦了,她让他低头,伸手去扒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她。 “你哭什么?” 他哭起来很好看,能最大程度地勾起沈青青的毁灭欲,她拍了拍他的脸。 “做一个人吧,谢翎衣。” “你不是谢宏的傀儡,不是你大哥的挡箭牌,你只是你。” 安静的坟场,远处起火冒着冲天的浓烟,没有人过来,世界仿佛是静止的,像颜料和水晕染的蔓延,无声无息。 “我……”他终于想要说些什么了,干裂的唇部动了动,他半跪在她面前,直视她的双眼,“我只是谢翎衣的话,你喜欢我吗?” 她说:“我爱你。” 看到他抬眼,眼中迸发出亮光,她又无所谓笑笑。 “假的。” 假的也行。 “别哭了。” “嗯,你也是。” 哦,她也还哭着呢。 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眼泪,对他说:“好好做你的偶像吧。” 看到他点头,她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又问。 “还想死吗?” 他摇了摇头。 于是她便松了一口气,然后找回去的路。 离去之前,她又说了句:“有些人永远都是罪人,但你,可以选择不是。” 可以选择吗? 真搞笑。 不想选择。 但是,想帮她。 他天真地想着,如果没有小时候的遭遇,沈青青就是他不知道真相之前遇到的模样。 温柔,纯洁,干净,美好。 是能让人做美梦的存在。 万籁俱静,他们分道扬镳。 路上,沈青青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望袖老师,谢翎衣搞定了,晚上就送我们走。” 第38章 第十七座坟 “晚上十点,我会…… a href="https://.海棠书屋./zuozhe/iasp.html" title="热岛野火"target="_blank">热岛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