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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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着眉头,神情复杂,忍不住沉沉地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真的完全疯了!” 哥哥原本不打算回答,但是浦真天拦在我身前,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那你要我怎么做?” 哥哥猛地抬头反问:“因为你不是我,所以可以心安理得说这种话!浦哥,你不是我啊!” “……别再这样了。”浦真天难过地别开眼,“没用的。” “……” 今天是第三天。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拿起手机。 [泉卓逸(1.7有钱有颜有技术)]:我在楼下 [泉卓逸(1.7有钱有颜有技术)]: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如果你不下来,我会一直站着 我走到窗边向下望,果然看到一道消瘦的身影,像棵枯树似的立在路边。 这三天,我睡的时间减少,收到的消息也逐渐减少,原以为泉卓逸也会安静些,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他就那样固执地站在路边。 我想了想,回房间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客厅里死寂的两人同时看向我。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 没有回应。只有两道沉重的目光。 我下了楼,慢悠悠地走到泉卓逸身边,问:“怎么了?” 他抿着苍白的唇,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声音发颤:“跟我去个地方。” “墓地?” “不是。”他脸色难看了一瞬,低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吗?” 第一次约会…… 等我们到达那个游乐园,冬日的白天人影寂寥,路边挂着孤零零的红灯笼,显得格外冷清。 他在前面沉默地走,我在后面漫不经心地看风景,三天没出门,庞大的情感即将消耗殆尽,此时,站在没什么人的街道,有种脱离梦境回到现实的冷感。 毕竟冷是真的冷。 记忆里热闹的游乐园此刻空旷无人,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裹得严实,在寒风中走动。 我们走到园内最高的建筑下,泉卓逸去买了两张票。 缩在厚厚棉服里的工作人员帮我们打开舱门,眼神古怪,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在大冬天、而且还是白天来坐摩天轮。 座舱狭窄。 我和泉卓逸面对面坐着。 他只穿了条单薄的裤子,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嶙峋的骨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在这几天里急速消减,又变回了那副脆弱精致的鸽子笼模样。 但这种瘦削,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病态的攻击性,他发梢带着湿气,不知在楼下站了多久。 摩天轮缓缓上升,地面逐渐远离,泉卓逸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座椅边缘,不敢看向窗外。 我纳闷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屁股下的铁座位尤其硌人,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跟着他出来纯粹是因为我的脑子还懵着。 “留点回忆不行吗?” 泉卓逸语气干涩地说:“在一切彻底变烂之前,至少保留一点美好的东西吧。”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来游乐场吗?那一次……至少在遇到柯觅山之前,我是真的开心。” 回想起他发来的消息,我问:“你要去哪?” “……是你要走吧。”他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他就那么好?就在这里,和我们在一起,你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一定要走!我已经接受了现在的一切,为什么你还是要走!” 又是这句话。 你要走、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一定要走…… 所有人都觉得我会走。 莫名其妙的一致认定像根针戳破了无形的脂肪层,敲碎做梦般的幻觉,猛地拔高烦躁,火苗越烧越旺,直接把原本迷糊的大脑烧醒了。 我彻底醒了。 仿佛终于呼吸到了真实世界的空气,挣脱了那层昏沉迟钝的膜。 “对啊。”我清晰地听见自己说,“我要走了。”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泉卓逸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狠狠击中,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 “留下来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维持现状不是你最想要的吗?为什么非要在我好不容易适应之后,又彻底打碎一切!” “为什么要适应?我逼你适应了吗?”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厌烦的情绪达到顶点:“反反复复的是你!是你自己非要凑上来,然后自顾自地受伤!如果你能滚远点,根本没人能伤到你!你根本就是喜欢被伤害吧?” “你是记吃不记打的狗吗?非要我踹你一脚,才知道听话?” “……留下吧。” 他蜷缩起身体,手指颤抖地捏住我的衣角,用一种近乎卑微的眼神恳求着我:“不要走。” 眼泪不停地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仓促地呼吸着,像个迷路无措的孩子。 “我只想像以前那样,和你待在一起……就算你不管我、不理我也可以……留下来吧,在[极乐世界],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不可能了。” 我的大脑越来越清晰,每个脑细胞都在跳舞,懒惰被彻底激怒,逆反心理占据了上风。 我不要留在这里,所有强加给我的想法,我都不要!所有人,我都不要了! 既然他们都认定我会走,那我就走好了! 高空的冷空气从门缝钻入,让我头脑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亢奋,我打量着眼前哭得喘不过气的泉卓逸,反复咀嚼着他这份毫不掩饰的痛苦。 “我原本挺喜欢你的。”我说,“但你总是太贪心了。” “别哭了,就像你说的,保留点美好的回忆吧,至少哭得好看点行吗?” 泉卓逸猛地捂住脸,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过呼吸,整个座舱都随着他的颤抖而轻微晃动。 摩天轮转完一圈,缓缓降至底部。 泉卓逸依旧埋着头,拼命压抑着崩溃的呜咽。 “难道我想要开心也是错的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吗?连我的感情、我的行动也全都是错的吗?” “……你就不能……不能试着爱我吗?” 是什么绝望的人会说出的绝望的话,像这种没有可能的事情,就不要再胡闹了。 “别再没完没了地说你自己了。” 我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再次开始上升的景色,叹气道:“翻来覆去,全是你的那点心思。” “你了解我什么呢?” 我轻声问,带着一丝真正的疑惑。 “……” 他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难不成,你想把我变成你母亲的替代品?像她一样虐待你,你才满意?” “不是!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他激动地反驳。 “真的吗?”我盯着他,认真地问,“你内心深处,一次都没有期待过吗?” 泉卓逸:“……” 他狠狠攥紧自己的衣领,指节泛白,凌乱的领口下,隐约露出遍布的、因反复抓挠而发红的陈旧疤痕。 这一刻,他仿佛与记忆中那对兔子父母的身影重叠。 原本厌恶着、憎恨着我,但突然在某一天拥有了爱,认为我是可怜的孩子,将我打扮成死去的孩子,然后装作一切都没发生那样,将所有的期望安在我的身上。 直到幻想破灭,露出彻底绝望的表情。 我忽然恍然大悟。 爱,或许就是一种投射。人们把某个理想的影子强行安在他人身上,然后去爱那个自己创造出来的虚像。 “真神奇啊。”我感慨道。 “可惜,我玩腻了。” “你已经变得无趣了,至少在回忆里,保留点有趣的样子吧。” 摩天轮再次到达底部,我毫不犹豫地开门走了出去。 泉卓逸仍蜷缩在原地,这个恐高症患者将再次升上高空,不过,他大概不会感到害怕了,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敢抬起头。 工作人员看着我独自离开,欲言又止。 没走几步,我看到了麦景,他等在游乐园门口的路灯下,看到我,快步走了过来。 “小冬。” 我:“总觉得遇到你好多次了。” “这次不是巧合。”他坦诚地说,“我在等你。” “你也是来恭喜我离开的?” 他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如果你觉得开心,那我……也会为你开心。”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顺眼了不少,于是伸手戳在他的脸颊:“我还没原谅你。” “好。”他说。 他温顺地应着,用脸颊轻轻贴了贴我的掌心,“我会等。如果我变得更有用,小冬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我不做回答,而是抱着手臂说:“现在就变有用点,用车送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