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 第23节
老胡同里,大部分都是外地务工的住户,天南地北的人,到晚上就会飘出各色饭菜香。 沈鞘晚上回家,有时是一份热腾腾的糖油果子,或是一碗萝卜排骨汤,排骨都是杂骨,但装了很大一碗。 那些人的脸沈鞘还记得很清楚。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糖油果子,糖壳碎裂的声音清清脆脆,老板手艺很好,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样,外壳甜脆,内馅软糯。 凡走过必留痕迹。 那条老胡同已经拆迁,但他和姥姥曾住过三年,陆焱很有可能会找到那条老胡同。 他会发现什么? 他有可能会发现什么? 沈鞘默默吃着糖油果子,在脑海中一一筛选着在泡桐树胡同的三年。 除了姓名,没有。 那时候租房还不需要身份证,邻里交往还算频繁,但和他和姥姥没关系。 就算陆焱找到曾经的老住户,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沈鞘思索完,一碗糖粥和五个糖油果子也吃完了。 他扫了一眼墙上贴着的价目表,结账时连着糖油果子一起付了。 陆焱也出门了。 大降温,他抓过昨天的风衣,刚要穿上,他忽然低头嗅了嗅,还真残留有一点点烟味。 去年他爸来蓉城住了两晚,好像留了瓶香水? 陆焱没什么家当,搬过来也就几箱衣服,一堆健身器材,还有一箱乱七八糟的杂物。 拖出杂物箱翻找了一会儿,果真翻到了一个香水瓶,没用几次,香水几乎满瓶。 陆焱拔了盖,对着风衣一顿喷,木质香味很快盖掉了烟味,陆焱满意穿着出门了。 九点整,沈鞘准时到了康佳医院。 他先了一趟潘其昌的病房,给潘其昌做完检查,他详细在病例上记录,“您恢复很好,下周可以出院了。” 潘其昌非常高兴,留着沈鞘又聊了好一会儿才肯放他走。 从潘其昌病房出来,沈鞘和小护士说:“不用跟着我了。” 小护士满脸写着不乐意,“好的沈医生。” 沈鞘进电梯按了一楼,到大厅,他远远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陆焱过于高大,很显眼。 他站在一号自助取号机前,护士在和他解释,“真是对不起,沈医生不坐诊……” 沈鞘走了过去,陆焱目光同时看过来,四目相对,一秒后,沈鞘转向护士,“我来安排,你去忙吧。” 护士看到沈鞘眼睛都亮了,笑眼弯弯说:“是的沈医生!” 护士离开了,陆焱一直在看沈鞘。 白大褂太适合他了。 他扬唇笑,“还真是你啊邻居,我挂着号呢,突然看到沈鞘,就想着挂号瞧瞧是不是你。” 沈鞘也弯唇,“我一般不坐诊,跟我去办公室。” 路上两人都没说太多话,心知肚明地彼此客套了几句。 进办公室,沈鞘锁上门,“坐吧。” 他绕到办公桌内侧坐下,取出眼镜戴上,立即进入了状态,“是哪里不舒服?” 陆焱不是第一次见到沈鞘戴眼镜,上周震宇车的假代驾,同样戴了眼镜,也是银丝框。 以沈鞘的聪明,应该已经查到他职业了,是真坦荡,还是——胸有成竹? 陆焱拉开椅子坐下,“我——” 一串信息铃响了。 陆焱说:“抱歉。”他摸出手机瞥了一眼,是他爸发来的彩信,一张…… 男人证件照。 陆焱眼皮跳了两下,正要开静音,手机瞬间疯狂连响,几十张男人照刷刷弹到大屏幕。 还有几张肌肉男穿紧身衣的健身照。 最后一条信息也弹了出来。 【儿子,各种男人应有尽有,都是正面无p,有看中的告诉爸!】 陆焱眼尾都在抽动,他马上关了手机,抬眼和沈鞘说:“我爸爱开玩笑。” 沈鞘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陆焱想了想,还是说:“我不是同性恋。” “嗯。”沈鞘显然不在意,打开电脑敲着键盘,“可以继续说你的问题了。” 陆焱叹了声,“我疑似有创伤后遗症。” 沈鞘敲键盘的指尖停顿了一秒,很快继续了,“什么症状。” “我妈在我眼前出的车祸。”陆焱直白地望着沈鞘的侧脸说,“大概是这个原因,碰到车祸现场,我心跳会加速 ,有几秒无法动弹。”他头往前靠了许多,点着眼圈说,“瞧,前段时间在山里撞上一个车祸,啧啧,现场相当惨烈,七八天没睡好了,眼袋都垂下来了。” 他明示草龙珠山的车祸,沈鞘眼皮都没动一下,冷淡敲着敲盘,同时简单分析了一下陆焱的情况,陆焱随便听着,等沈鞘说完,他又开始了,“邻居,护士说你不坐诊,为什么?” “我不是康佳医院的医生。”建完档,沈鞘停手,“临时来帮个忙。” “那你在哪个医院任职?”陆焱上半身微微前倾,手肘漫不经心抵着办公桌面,笑道,“我可是认准沈医生了,你在哪儿我跟哪儿。” 沈鞘说:“我在纽约开私家医院。” 陆焱挑眉,“啧,那是有一段距离。” “我只待三个月,可以给你推荐更专业的医生。”沈鞘转过转椅,正面看着陆焱,“这段时间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行,加个联系方式?”陆焱掏出手机。 点亮又弹出一堆男人照。 陆焱,“……”没完没了还。 他解释,“我真不是同性恋。” 沈鞘点头,也平静从抽屉拿出手机,添加了陆焱的微信和手机号。 放下手机,沈鞘手写了一张药单递给陆焱,“给你开了点助眠解压的药,护士会带你去拿。” 陆焱给微信和通讯录都备注好【邻居】,伸手接过了药单,瞥了一眼,不像其他医生龙飞凤舞的仅医生可识字,沈鞘的字写得非常清晰,标准的正楷,一看就是优秀学生的字,陆焱连声赞叹,“你这字写得真漂亮,国内还是国外学的?” 沈鞘有问必答,“国外。” “打小出国还是生在国外?” 沈鞘莞尔,“这算职业病吗,你对每个邻居都这样刨根问底?” “那倒没有。”陆焱眨眨眼,“我这人吧,特别看重眼缘,昨天一见沈医生啊,我特亲切!我祖籍京市,背井离乡来蓉城,也是……哎。”他重重叹了声,“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沈医生,我要有事找你,你可千万别嫌我烦。听你口音很标准,祖籍不会也是京市吧?” 沈鞘回:“闽州。” 闽州是南方一个海边大省,土地面积10几万平方,8市,无数个县和乡镇。 陆焱轻笑一声,沈鞘的话有真有假,摆明是给他一个百分之五十概率的大省让他去查,偏偏他还真得去查。 够狠。 陆焱起身,“那行,今天不打扰你了。”走到门边,又扭脸笑得亲切,“邻居,你的药要能让我睡个好觉,回头请你吃饭。” 沈鞘也笑,“却之不恭。” 陆焱跟着护士去拿药,结账时啧了声,“你们这儿的药金子做的,几盒八百块。” “我们医院都是进口药,您这已经是沈医生给的优惠价了,沈医生还没收您问诊费呢。”小护士赶紧解释,“多少人千金求沈医生看一次病,他都没答应呢。” 陆焱瞥一眼小护士,“喜欢你们沈医生啊。” 小护士脸皮马上红了,她慌张摆手,“不不,没……” 陆焱走了,路过一块贴着值班医生信息的信息墙,玻璃框里,蓝底,穿着白大褂的沈鞘冷淡看着镜头,是一张3寸证件照。 路过,陆焱又倒回。 长手一捞,正大光明取走了那张证件照。 第20章 “他们是同一个人?”丁嘉奇反复看着沈鞘的证件照,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大,你认错了吧!这绝对不是同一个人!他绝不可能是监控里的代驾!” 完全不一样嘛! 哪里一样了嘛! 甚至照片里的医生,与锦绣蓉城电梯监控的都不太像。 监控里漂亮,高清正脸照更漂亮。 丁嘉奇很少用漂亮形容一个人,无论男女,但这位医生除了漂亮,丁嘉奇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不脆弱易折的漂亮,冷锐锋利、令人心生敬畏的漂亮。 这种神仙似的漂亮人,他老大究竟是怎么跟监控里背影都模糊不清的嫌疑人联系起来? 不对,也不是嫌疑人了,周震宇案结案了。 “对呀老大。”丁嘉奇说,“老太太自首了,周震宇案结了啊!就算他是那个代驾,他也不是凶手啊。” 陆焱没解释,只咬着烟翻着通讯录,“没事多盯着点孟崇礼,别我不在就偷懒。” “没问题!”丁嘉奇拍着胸脯,又问,“老大你去闽州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