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 第108节
孟既提前到了。 沈鞘预约的大厅的桌子,难得有和沈鞘独处的机会,孟既直接让服务员联系沈鞘—— “您好,今天有活动,您的桌子已经升级到了包间,消费同大厅一样,没低消。” 沈鞘回:“谢谢。” 半小时后,沈鞘跟着服务员到了三楼包间。 虽是包房,空间却十分紧凑,只能容纳两人的小桌,装修偏日式风格。 也没大面积的灯照,只餐桌上方挂着一盏简约的玻璃吊灯,仅照着桌子的中心,其他空间都很昏暗。 屋内空调开得很热,沈鞘脱下外套挂好,孟既那边已经拉开了椅子,“下雨了么?肩膀全湿了。” “嗯,大雨。”沈鞘坐下,他内搭是深蓝接近黑的高领毛衣,在黯淡的光影里,他的肤色惊人的白。 孟既这才注意到沈鞘还戴了眼镜,细框的银边眼镜。 孟既挪不开目光了,“怎么想起戴眼镜了?” “造型。” 孟既忍俊不禁,“真假的?” “假的。”沈鞘翻着平板菜单,不快不慢说,“刚去了一趟医院,忘摘了。” “不用摘。”孟既目不转睛,“你戴眼镜也很漂亮。” 他看着沈鞘,这次却是和服务员在说话了,“今天有什么限定推荐?” 蓝调私厨每个季节会推出不同的季节限定。 当然今天不是真正的季节限定,服务员得了孟既的指示,笑着说:“最近的季节限定是柚子梅酒。” 柚子梅酒度数不高,孟既倒是没想着灌醉沈鞘,只是沈鞘太冷了,喝些酒,总归是不那么冷冰冰。 孟既特想沈鞘对他亲近一些,或是对他笑笑。 孟既先给沈鞘夹了一块餐前小点——梅子干,“你开车了么?他家梅子类的东西做得确实不错,值得一试,开车也无妨,我叫司机过来。” 沈鞘点了菜,有加一瓶柚子梅酒。 孟既弯了眼,等服务员出去了,他笑着说:“发生什么好事了么?你今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因为我点了酒?”沈鞘淡声。 “算是吧。”孟既说,“我以为你不会点,防止我灌醉你。” “首先,几度的酒灌不醉我。”沈鞘咬了一口梅子干。 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他抬眼胸有成竹对上孟既窒息的注视,“其次,我不用防着你。” 孟既失笑,“是我表现得还不够喜欢你么?你就那么放心我。” “那倒没有放心你,只是——”沈鞘朝着孟既微笑,“你不敢。” 黑里带着深蓝的瞳色在暗光里更是深邃神秘得像深海,孟既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沈鞘没说错。 他是不敢。 换一个人,他有上百种手段让对方乖乖爬上他床,唯有沈鞘,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沈鞘,他不敢。 怕伤了沈鞘,怕唐突他,更无法接受沈鞘会厌恶他。 孟既眉峰有一瞬的阴鸷。 他想到了温南谦。 那是一个私密,除了温南谦父亲,没人知道他睡过温南谦,他查过,温南谦的父亲几个月前就病死了。 但凡事总有万一,万一真有谁知道,沈鞘总有知道的可能。 孟既食指曲起在桌面轻叩了一下,笑着问沈鞘,“你今天不是要问你哥的事,他是你表哥堂哥么?姓温。” “打扰了,送菜。” 服务员敲门,暂时打断了对话。 桌子其实很大,轻松摆上了接近两位数的菜肴,还有一大瓶淡黄色的柚子梅酒。 沈鞘主动倒着酒,喝了一口说:“是我亲哥。” 不等孟既开口,他继续说着:“我家小时候条件差,只能送走了我哥,他走那年9岁,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孟既确认道:“你们时候都没有再联系?” “那也不是,每年都会通电话。” 孟既心跳有些快了,下一秒沈鞘又说:“那时候话费贵,也说不上几分钟,所以我才找你出来,想问你那时我哥过得如何。” 沈鞘又喝了一口酒,神情明显的落寞,“你知道吗?他高一那年跳楼自杀了。” 握着翠绿小酒杯的指骨削薄,爆出淡蓝色的血管,孟既很想触碰,忍不住伸手过去,“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跳楼了?” 快碰到肖想的皮肤,孟既又生生忍住,转了一个方向,抓住酒瓶,拿过酒给自己倒了满杯酒,一口灌进了发痒的喉管。 沈鞘放下酒杯,很轻一声,声音同样轻,“活不下去了。” 孟既还想着沈鞘爆出淡蓝血管的手,附和着问:“他怎么活不下去了?” “不清楚。”沈鞘淡淡的,“总是有活不下去的理由,活得好,谁会选择死呢。” 孟既心念一动,他也搁开酒杯,望着沈鞘说:“或许我知道。” 沈鞘正眼看他了,“什么?” 孟既对温茂祥没太多印象了,只记是那是个满身酸臭的男人,某天主动找上他,说了一堆什么要报警的屁话。 最后他给了一点点钱,温茂祥就眉开眼笑送他一把钥匙。 “以后我家也是您的家,欢迎您随时来玩!” 现在知道温南谦是被领养,也就解释通了温茂祥为什么连儿子都卖。 “我跟你哥前后桌。”孟既说。 那是他撞见他爸跟宋昭出轨上床的第二天,他从不关注班上的同学,偏那天,前桌男生回头递给他试卷,他就注意到了温南谦。 和其他汗臭的青春期男生不一样,温南谦非常清秀干净。 孟既就拿温南谦做实验了。 他和恶心的孟崇礼一样,是个同性恋。 孟既接着说:“你前天说要问你哥的事,我就一直在回忆他的事,他好像有跟我抱怨过他爸,就是他养父,对他非常差,非打即骂——” 他停住了,隔着昏暗光影,沈鞘第一次专注看着他,孟既心跳加速,他喉结滚动着,“你哥没在电话里和你说过?” 沈鞘没回,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端酒杯喝完了剩下的梅子酒,“没,他从不和我提他的事。只说他有个特别好的朋友。” 沈鞘突然莞尔,孟既被这笑容晃得厉害,还在回味就听到沈鞘说:“他朋友我最近见到了,确实很不错。” 孟既笑容瞬间消失了。 朋友意味着—— 潜在知道他强暴过温南谦的危险存在。 孟既掌心全是冷汗,他又笑着说:“那你还找我,你哥的事问他朋友应该更清楚。你不是已经见到了,没问么?” 沈鞘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绯色,才一杯已有醉态,“问了,只是多问几个,就能多知道关于我哥的事,怎么,你不乐意告诉我?” 沈鞘可能真的醉了,还做了一个平时绝不可能的动作,左手托着下颚,微歪着头,醉眼惺忪地望着孟既。 孟既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了,他吞咽着喉结,狼狈移开目光,“没有,你愿意找我,我求之不得。” 沈鞘没再说了,一顿饭吃完,酒瓶空了,沈鞘脸上的绯红也更浓了些。 他起身取下外套穿上,说话也有着淡淡的柚子酒气。 “我没开车,不用打扰你的司机了。” 孟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死了,没办法只能送沈鞘到了楼下,雨已经停了,目送沈鞘走了两步,他又追上问:“你下周离开是回国外?” 下周过年,沈鞘是要同谁一起过年? 那个,温南谦的朋友? 沈鞘没回答,挥手走了。 转身瞬间,沈鞘眼底清明如初,他不疾不徐沿着道路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往前走,到身后目光彻底被甩开,他取下眼镜,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第96章 春节气氛渐浓,转瞬到了回京市的日子。 沈鞘和陆焱吃过早餐就出发了,刚上车,陆柏樟视频电话来了。 陆焱在启动车,手机直接抛沈鞘怀里,“接下,爸。” 沈鞘没纠正陆焱,说也白说,陆焱还会顺杆爬“就算现在不是你爸,迟早也是”。 沈鞘扣好安全带,拾起手机接了视频。 “火火——鞘鞘啊!”陆柏樟改口顺滑自然,笑眯眯问,“你们是今天飞机吧?几点……” “开车。”沈鞘将镜头对准陆焱,陆焱嘴里嚼着芒果软糖,象征性朝镜头飞了个吻。 陆柏樟懵了,“怎么开车啊?开20多小时多难受呀,没买着票么?我蓉城几个朋友都有私人飞机,我问问谁能安排。” 等陆柏樟说完了,沈鞘才回道:“有票,我看时间富裕,开车可以欣赏沿途风景,就和陆焱商量开车回去。” 陆柏樟马上改口了,“你这想法太好了!我都忘了你是华侨,国内的风景民俗对你都新鲜,从蓉城开过来——”只停一秒,陆柏樟笑着继续,“盆地山脉平原高原都有,你们慢慢开,沿途都玩玩,年轻人嘛,能玩的东西也多,离三十还5天,来得及。” 陆焱插嘴,“老爸,你对我可不是这么说,要我原地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