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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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行李从房间里出来, 陈佳一还是没忍住往客厅瞥了眼,和她料想的一样,宋雁翎已经不在了。 她不想看到她。 眼角发酸,她吸吸鼻子, 没让眼泪掉下来,低着头下楼,走到玄关处换鞋。 家里的司机还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过来帮忙放行李。 “谢谢周叔。”陈佳一压下涩意,弯起一点笑。 隔着玻璃,二楼的窗边站着一道清丽的身影。 女人攥着窗帘,忍不住想要往楼下看去,却又生怕被人发现,漂亮的瞳仁里布满哀色。 * 陈佳一回到公寓,将带回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帽间,很自然想起那天沈晏西在这里的情景。 抱着她,给她找衣服,问她为什么不加厚衣服,感冒了等谁来照顾。 有他在,周围好像永远是热热闹闹的,他会把她从糟糕的情绪里拉出来。 不像现在,偌大的公寓冷冷清清,她控制不住自己,总会想到宋雁翎。 许是血缘天性,她对宋雁翎的感情很复杂。有过害怕,有过埋怨,会难过,也止不住心疼。 看到她双目无神的样子,便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那个神采奕奕的天才画家。 知道她不想见到她,就会想到小时候,她对她好的样子,拼命想要去拖拽住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妈妈,虽然久远到已经模糊。 人好像总是这样,越是缺什么,越想留住什么。 收拾好衣服,陈佳一从背包里拿出从图书馆借阅的资料,是菲斯普教授关于神经学共病治疗的临床研究报告。 两年前,有医生提出过,但因为方法过于冒险,被父亲拒绝。前段时间她在网上看到一位患者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这位教授是如何用创新疗法“治愈”了他。 最近京北降温,天空灰蒙蒙的,陈佳一打开沙发边的阅读灯,开始翻阅研究报告。 全英文的医学论文,晦涩难懂,她不得不借助网络工具,逐词翻译。 窗外的颜色渐渐由橙黄变成深黛,胃开始抗议,陈佳一将书签夹好,关灯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明明没有停暖,偌大的公寓却清冷,从前一个人住着的时候从没发觉,现在却忽然觉得到处都空荡荡的。 周遭阒寂,客厅的灯带投下安静的光。 在经过画室的时候,陈佳一脚步蓦地顿住。 模糊的记忆里,她仓惶从画室里跑出来,并没有关门。 为什么,现在关上了? 缓缓靠近,陈佳一压下门把手。走廊的灯光映进来,她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笔记本。 眼前似有画面闪过,她急急出去开门,怀里的笔记本落在了地上。 还好。 还在原来的位置。 陈佳一走上前,俯身捡起笔记本。看到纸页上摊开的日期—— 9月27日 不是这一天。 陈佳一无比笃定,她那晚没有翻到这一页。 全身的血液仿佛刹那间涌向四肢,又在下一秒退回心脏。 一瞬间浑身凉透。 陈佳一慌忙转身,乌润的眸底漫上惊恐,膝盖不小心磕到桌腿,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心口像是被开了一个窟窿,有风呼呼穿过。 几乎是下意识地,陈佳一点开手机给沈晏西打电话,可一连三个,都无人接听。 她又试图联系阿越,可对方的号码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 好像忽然间,她和他就没有了联系。 恍惚想起那天傍晚在教室,沈晏西离开时,眼底的没落。 是的,没落。彼时她没看懂,却在这一刻清晰捕捉。 陈佳一从没在沈晏西眼中看过那样的情绪。他的眼睛永远是湛黑清濯的,掺着桀骜,也总浮着一层漫不经心的笑意,凝着的光彩让人移不开眼。 可那天,眼底的那抹光好像被人骤然掐灭,只剩一片暗淡。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这本日记吗? 陈佳一不知道,却本能地不想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不是”。 联系不上他,她可以去找他。 陈佳一快步回到房间,从抽屉里翻出护照,又点开手机查看最近一班飞澳洲的航班。晚上十一点起飞,目的地是悉尼,距离菲利普岛还有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但直飞墨尔本的飞机要等到明天白天。 她果断订票,叫车。 * 入夜,菲利普岛。 沈晏西房间的门被咣咣咣拍响。 “晏哥,找到了!都找到了!”阿越站在门外,递过来两个黑色皮革大包。 两个小时前,车队一行人抵达酒店,不过是下车三五分钟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车上的几件行李就不见了。小偷显然也是个行家,专挑贵的包拿,沈晏西的证件、手机都在里面。 “还是晏哥你的名字好使,那几个警察原本还想推诿,一听你的名字,马上开始干活找东西。” “辛苦,早点休息。”沈晏西接过行李,东西丢了无所谓,手机却不行。 点开,五个陈佳一的未接来电。沈晏西拨回去,却提示已经关机。 现在京北已经是凌晨,睡了? 陈佳一的作息一向规律,早睡早起,沈晏西没多想,他明天还有比赛,现在已经凌晨三点,身体有些疲倦,但睡不着。 南半球现在是春天,菲利普岛的夜空繁星熠熠,他倚在露台的围栏边抽了支烟。 半晌又按开手机,点进置顶的聊天框,将菲斯普教授的邮箱粘贴进去。 【陈一一,下次不要去问别人了,沈晏西比他们都好用】 眼底漫上层层温柔,沈晏西扯出个笑。 和个小拧巴计较什么呢,她不来找他,肯定有她的原因。现在名字都打在他的结婚证上了,还能跑了? 跑了也没关系。 他能找到,抓回来就是了。 按灭指尖的烟,沈晏西回房间休息。 * 翌日。 周日是moogp的正赛日,上午只有短暂的暖身环节,车手将在比赛前最后一次对车子进行调校。 十点多的时候,沈晏西拿到手机,给陈佳一拨过去,依然是关机。 陈佳一不太喜欢睡懒觉,即便是周末,八点也要起床。 沈晏西点开微信。 【还在睡?】 消息石沉大海。 等到午饭时间,沈晏西隐隐觉察出不对。陈佳一就算再忙,看到这么多未接来电,总会抽空联系他。不好的预感升起,沈晏西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 一条分手信息发完,全世界都找不到她。 陈佳一不会无故玩失踪,除非她没办法和他联系。几乎是下意识地,沈晏西就联想到了宋雁翎,眼底漫上阴鸷,他勾起桌上的钥匙就走。 旁边的方明眼皮狠狠一跳,“沈晏西!你要去哪?你要敢走,我现在就出门左转,一头撞死!” 沈晏西压下烦躁,“去打电话。” 他现在人在澳洲,鞭长莫及。 “那你把车钥匙放下。” 实在是他前科太多,方明已经有些psd。 沈晏西将钥匙往桌上一扔,转身走到落地窗边,从手机里找联系方式。 正在往嘴巴里塞鸡腿的阿越咽咽嗓子,看着快要炸毛的方明,“明哥,这……这是怎么了?” “你没看到吗?一整个上午,他都魂不守舍的,八成和那小姑娘有关。”方明按着眉心,“我从到了岛上就开始左眼狂跳。” 阿越又看看在窗边打电话的沈晏西,陈小姐吗? “晏哥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他知道轻重。” 方明冷笑,他知道个屁! 当初是谁整天喝得烂醉,直接一个赛季报销。车手的职业生涯有限,黄金期就那几年,沈晏西已经丢过一次唾手可得的冠军,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阿越讷讷,“可你扣着钥匙也没用啊,晏哥真要走,他可以打车。” “……?”方明一脚踹在阿越的椅子腿上,“你给老子闭嘴!” 视线却落在沈晏西的背影上。 祖宗,求你。 千万别作。 沈晏西立在窗边,手机屏幕上亮着“孟老师”三个字,等了好一会儿,孟静才接起电话。 “妈。” “有事儿妈,没事儿孟老师。知道的是我养的是儿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个‘共享充电宝’呢。需要的时候满世界找,问题一解决就原地断联。” 沈晏西:“……” 孟静有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嘴,至今手下没有败绩。 “说吧,什么事儿。” “您帮我找找一一。” “媳妇儿丢啦?”孟静幸灾乐祸,“是不是你说了什么惹人小姑娘不高兴的话,人家不理你了。” “没,从昨晚就联系不上,以为她睡得早,但现在电话都关机。” 听出沈晏西言语间的焦急,孟静不再玩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