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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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守悻悻道:“我看看里头怎么样,万一有耗子。” 夏楝含笑道:“你自去睡,明儿还有事。”又叮嘱道:“你睡就好好睡,不可胡思乱想。” 初守心不在焉,听见这句才问:“什么胡思乱想?” 夏楝盯着他,片刻才说道:“总之记得我的话,好生安睡,莫要心猿意马。” 初守睁大双眼:“又什么心猿意马?” 夏楝却已经掀开门帘进内去了。 初守呆呆地望着那兀自摆动的帘子,无奈地捶了捶自己的头,自言自语道:“发了昏了,还想一起睡不成?就算一起,也要等到……” 他忽然转怒为喜,打了个哈欠,在窗户边往外看了会儿,见那“树妖”趴在树杈上呼呼大睡,一丝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原本有些模糊的脸容似乎清晰了几分。 初守歪着头打量,喃喃道:“咦,怎么有点儿脸熟……” 抬脚回到里间房中,见一应枕头被褥皆有,就是不知夏楝那边儿,又怕她冷,索性抱了被子走去门口,正咳嗽了声,就听夏楝问道:“什么事?” 初守道:“你冷不冷,我这里有被子。” 夏楝道:“这里都有,你快睡吧,别走来走去。” 初守本来想看她一眼,无奈,转身时又想起来:“黑灯瞎火的,你能看清,要不要把灯给你?” 幽幽地传出一声叹息,夏楝道:“再不去睡,我就不理你了。” 初守无奈,只得回到房中,也不脱衣裳,把被子胡乱往身上一盖,喃喃道:“女儿心,海底针……”又想:“我今晚上不回去,爹必定会猜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抚住娘。但愿别叫她知晓,不然只怕又要生气了。唉。明儿回去后,可要好好地再劝劝,好歹让白先生给看看……娘只是嘴硬,实则还是心疼我的,我今儿确实性急了,不该当面冲撞……可是楝儿是这样好的女郎,娘见了指定喜欢……我可没说假话……” 他思来想去,思绪绵延,眼皮打架。 窗外的楝树静悄悄地,一丝月光攀过窗棂洒落入内,照在初守的面上,月光描绘出他俊朗的五官,如同画出来一般鲜明漂亮。 黑暗中,那原本趴在树上大睡的“树妖”忽然睁开了眼睛。 安静的如茉斋里,不知何处飘来一个声音道:“好熟悉的气味,她?是她?” “树妖”从枝上一跃而下,身形飘荡近了初守的西窗下,目光穿透窗棂看向里间。 原本懵懂茫然的双眼里,慢慢地凝聚了凶戾之色,树妖咬牙切齿:“是她,那个气息没有错的。” 他的身形飘动,如一阵轻烟,竟从外间掠到屋内。 随着他的靠近,屋内的气温迅速降低,初守呼出的气息都微微泛白。 初守却一无所觉,自顾自陷入梦境之中。 他仿佛又回到了极小的时候,那时候皇恩浩荡,可令文臣武将的子孙入南书房,陪着几位皇子皇孙读书。 当时他生得粉妆玉琢,家里又喜欢打扮他,瓷娃娃般,一出现便引动所有目光,其中燕王楚王等,对他十分怜爱,出入都带着,小赵王是前赵王之子,只大他几岁,两人性情更是相投,众王子皇孙同出同归,也不讲究身份,只论年岁胡乱称呼,不知何时,就传出他小五爷的称号。 初守记得自己来如茉斋的几次……也记得那朵落在自己掌心的花,只是不太记得树妖说的所谓……被他抱了后就苏醒的说法。 此时屋内,“树妖”已经近了初守身旁,他凝视着初守的脸,五指如钩,向着他的颈间探去。 初守吁出一口白汽。 梦境中的他,这会儿正坐在树下,不知为何,漫天的蓝紫色小楝花,从天而降,如同下了一场大雪,小小的初守抬头,十分惊叹。 却就在此时,有道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他手持腰刀,神色恐惧骇然,厉声喝道:“妖怪……” 他提着刀冲了过来,初守大惊失色,刚要分辩自己不是妖怪,低头看时,却见双手毛茸茸地,原本好好地手,竟变成了极大的爪子,他蓦地察觉,赶紧举手去摸自己的头,好生硕大的头颅,甚至不小心碰到的那锋利的牙齿,也似曾相识,就如同那日在葭县,被施了术法之后变出来的虎头。 初守隐约觉着自己是被冤枉了:“我不是妖怪,是那个妖人做的法……” 那持刀的人却不容他辩解,不由分说一刀砍过来。 初守着急,忽然想起葭县那妖人早被自己拿下绳之以法了……那现在是什么情形?眼见那人已经到了身前,他心中愤怒,便冲着他呲牙怒吼了声。 那人的身形倒飞出去,腰刀落地,整个人吐出鲜血,歪了头颅。 初守瞧见他的脸,忽然惊怔……怎么看着像是……先前的树妖? 他不晓得的是,他在梦中怒吼那一声,却让屋内正欲向他动手的那“树妖”,骇然急退,一刹那、被山君虎威震得魂魄散失的可怖记忆翻涌,树妖大叫了声,退出房间。 初守却未曾醒来,只是在梦中隐约有所察觉,兀自叫:“楝儿,你来看看……” 夏楝不答,初守有些着急,转头找寻,却忽然一惊,发现自己此时竟躺在了楝树底下,而在旁边的另一人,赫然正是夏楝。 此刻楝树上的花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降落,似乎永无止尽,初守润了润唇:“你躺在我身边做什么?” 夏楝枕着双臂,道:“怎么,你不乐意么?” 初守蓦地笑了,道:“那我先前想跟着你睡,你怎么赶我走?自己却又跑过来陪着我,必定是舍不得我?” 夏楝转头微笑道:“原来你心里知道?” 初守吞动口水,握住她的手,只觉意动神牵,把方才“树妖”也都忘了,只道:“我当然知道,我都打定了主意,明儿就带你回去见爹和娘亲。” 夏楝问道:“嗯……然后呢?” “什么然后?” “见过他们之后呢?” “之后……”初守的心怦怦乱跳,脱口说道:“之后我们就成亲,洞、洞房……” 他鼓足勇气说完这句,眼前景物猛然又变了,头顶依旧是繁花簇簇的楝花树,但他们所在的,却是大红被褥布置的一张床,耳畔传来鼓乐连绵之声,而他身上穿着的,赫然正是新郎官的喜袍。 ----------------------- 作者有话说:有些细节上的bug已做了小修[红心][玫瑰] 不得不说,止渊可是比阿守狠多了呀[爆哭] 小守:我不管,反正现在抱住人的是我[撒花] 正想好好睡觉的楝儿:[托腮]说了你又不听 阿泗: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墨镜] 第86章 楝树上那魂魄于西窗窥探之时, 夏楝早就感知。 她并没有就睡下,依旧先行打坐调息。 神识放出后,初守房中的情形, 她看的很清楚。 直到那“树妖”自西屋溃退,重新缩回了楝树上, 夏楝才缓缓地放下掐诀的手势。 然而西屋的骚动,却并没有因树妖的退缩而消停。 反开始越演越烈。 夏楝本欲歇息, 身上的异样却阵阵传来。 她立即想到上回在中燕燕王府的经历, 顿时重又盘膝打坐,顺气抑念。 岂料那股蠢动之意越发强烈, 非但没有消退的迹象, 反而洪水猛兽般,不可阻挡。 夏楝只觉着额头上的汗珠, 顺着鬓边一直流下来,滑到下颌,又慢慢垂落。 寂静中,除了清晰的仿佛近在耳畔的喘//息声外, 便是自己磨牙的响动。 整个身子如被拥住,尤其是因为真的被初守抱过, 所以那种感觉格外真切。 略微粗糙的手掌,宽厚有力,无微不至,无所不为。 而她如置身在暖炉之中,就算是万年坚冰, 也有融化之势头。 夏楝双手交握,忍无可忍喝道:“辟邪。” 守宫从夏楝的衣袖中跳出来,肩头扛着一把锤子。 这是它叫温宫寒特意给自己赶制的, 用的是在擎云山中、初守所得的那些“战利品”修理改造剩下的边角料。 另外还有一副小铠甲,只是没来得及装备。 辟邪早就按捺不住了,听见夏楝唤自己,当即迫不及待冲出。 嘴里骂骂咧咧,向着西屋冲去。 夏楝皱眉,哑声道:“有些分寸……” 辟邪道:“保管打不死他。” 窗外的树妖幽幽地醒转,隐约瞧见屋内,有一只蝎虎子似的东西,爪子中提着一把偌大的锤头,气势汹汹从东屋出来。 它跳上桌子,又灵活地往西屋冲去。 树妖怔了怔,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眼皮很沉重,精神倦怠,他打了个哈欠,便又睡了过去。 耳畔只隐隐地听见叫骂的声响,然后是一个有些耳熟的惨叫声。 不知怎地,树妖觉着这叫声……令人心旷神怡。 次日早上天不亮,初守一个哆嗦,猛然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