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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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小声议论, 却也有人听见。谢执事也听在耳中,便看向太叔泗。 太叔泗道:“你瞧我做什么?莫非觉着我会在意他们的议论?哼……你也太小看了我。” 谢执事嘿然笑道:“哪里的话,我岂会不知你的心意,你对夏天官,可是心思至纯, 无人可及。” 太叔泗面上掠过一丝浅笑。 两人已经出了殿门,此时漫天雪落,众人仓促中都无心催动法力, 任由那漫天雪花纷纷扬扬,洒落满头满脸。其中有些长老因为见识过先前夏楝那不避风雪而飞雪自散的神通,有心一试,却怎样也做不到那种地步,不由在心中暗自嗟叹。 众人虽不能用神通疾行,但毕竟都是有修为在身,纵身跃起,身法极快,不多会儿也都赶到了观星阁。 正沿着阶梯匆匆地掠身向前,耳畔却听见上头传来呼喝之声。 太叔泗隐隐地竟听见熟悉的声音,他心念微动,几个起落,已经赶在了众人前头,谢执事却被落在了后面。 当他跃上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看去,却见夏楝跟沈监正一前一后,站在不远处。 而就在甬道尽头处,珑玄跟黄渊止的那两尊雕像之前,矗立着一道身影。 “果然是他……”太叔泗心头微震。 沈监正察觉他到了,吩咐:“叫人把那受伤的弟子带下去,仔细疗治。” 太叔泗扫向地上,三四道身影,有两个像是没了声息,其他两人还在挣扎。太叔泗心惊,正好丹药堂的执事到了,闻言也忙上前救治。 又有两三个监臣上前,帮着查看,只见那两个挣扎的,虽然折手断脚,到底没有性命之忧,另外两个就不成了,其中一名弟子昏迷不醒,口鼻流血,好歹还有一线脉息,另一个却是脸色发白,竟是已经失了生机似的,不由骇然。 “监正……”药堂的执事不由失声。 要知道监天司在大启皇朝的地位举足轻重,人尽皆知,不管是满朝公卿或者平民百姓,乃至具有神通的妖邪,皆都不敢侵犯分毫。 这数百年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竟胆敢闯入监天司,且杀伤弟子,这已经是足可记录在案的大事了。 沈翊回头看了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叔泗心头暗暗擂鼓,顾不得上前,只忙走到那死了的弟子跟前,剑指一点,不由分说,先将灵力注入他的体内。 虽然太叔泗尚且不明白为何初守会突然闯入监天司,又为何打死打伤弟子,但他却清楚对于夏楝而言,初守是何等的重要。 若只是打伤了人,后续还可以从轻处置,可如果人死了的话……就算沈监正碍于夏楝的颜面,可底下的这些长老众人,又岂会容怡放过。 本来就觉着夏楝风头太盛,如今现成的把柄递到跟前,又是大大违背监天司规矩的,怎会轻易饶恕?万一双方冲突,他要帮谁才妥当? 因为太叔泗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务必要保住这弟子的生机。把事态控制在可操作的范围内。 此时沈翊身前,夏楝走近初守,目光从他面上转开,抬眸看向那两尊雕像。 天官珑玄,执戟者黄渊止。 她不记得这里曾经有什么雕像……但眼前这两尊,栩栩如生。 珑玄也就罢了,偏是那渊止,眉眼容貌,很难说……不像是…… 初守。 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的出来。 可这两尊,乃是监天司天官跟执戟之首,素日的弟子人等经过,除了恭敬行礼,很少盯着猛看的。 至于太叔泗跟谢执事,来来回回多少年,习以为常,素日经过绝不多看半分,何况初守的脾性是那样洒脱不羁,更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因此“灯下黑”,全未察觉。 夏楝的目光重又落在那道身影上,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初守道:“他是谁?” 夏楝莫名觉着这话有些好笑……初守在问自己,黄渊止是谁。 她原先以为这只是个秘密,不必说出来。 可哪里想到会有人在这里立什么雕像……偏偏还如此的相似。 究竟是何人所为。 夏楝道:“你没看清么,他的旁边儿有名字。” 初守当然看见了。 正因为看见了,才不信,才错愕震惊……才想寻夏楝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执戟郎中?竟生得跟自己如此相似? 倘若没有先前那个梦境的指引,也许初守会一笑了之,觉着只是巧合而已。 但,真的是巧合如此简单么? 初守死死地盯着那尊雕像,灯盏之下,无须人多言,倒像是看着一个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耳畔仿佛又听见了那个声音,道:“监天司内,有我给你的礼物……” 初守本是不信邪的,所以固执地过来看看。 谁知才踏足,就仿佛冥冥中有感应,他避开监察巡逻的人,轻而易举,不知不觉,到了观星阁外。 起初沿着甬道向上,望着两侧那些天官跟执戟的雕像,他还觉着颇为新奇。 甚至想……这里头会不会有夏楝,不过这些雕像都是有历史的,而夏楝是才成为奉印,应是不会这样快。 直到他走到甬道尽头,栏杆外,大雪纷飞,如同降落了两道雪白的帷幕,风雨廊下,仿佛是亘古以来的死寂。 灯笼光芒下,两尊雕像的容貌若隐若现。 初守起初看见的是天官珑玄。 那个身着法袍的女子,垂眸而立,右手持剑,左手托着天官金印。 她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极圣洁的悲悯。 奇怪的是,初守在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如太叔泗一般,无端地想起了夏楝。 也想起在中燕府,燕王府内的夜宴,夏楝头一次穿戴法袍,两个人的面容完全不同,但是那种感觉真是……一模一样。 凑近了,初守甚至能从珑玄的面上,看到夏楝的影子,但细细查看她的眉眼口鼻,却没有一毫相像。 初守歪头,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你说的什么礼物么?这算什么……” 他看了半晌,终于留意到旁边还有一位“执戟郎中”。 初守对于执戟可是没什么兴趣,随意地瞟了眼,便又要看珑玄。 谁知就是这一瞥之下,心中顿时生出异样之感,他愣了愣,重又抬眸。 这一刹那,不知哪里来的狂风,卷动了连廊外头的雪,乱雪纷飞,向他袭来。 瞬间,初守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梦境中的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 “什么人!”有喝问的声音从后而来。 巡逻的侍从发现有道陌生身影立在廊下,起初还以为是监臣众位,但那身上的气息却俨然不是。 初守甚至没听见那些声音。 他将身后的嘈杂声响都抛到九霄云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也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看着那尊雕像。 风雪乱舞,拍在脸上化成冰冷的水,初守有些朦胧的眼睛中,出现的,是先前在将军府梦中所见的那人。 他好似坠入噩梦,当打开棺木的一刹那,他看清楚了那张脸……不…… 不是什么陌生的人,那张脸,那分明是他自己! 躺在棺材里的,是他自己…… 这熟悉的眉眼,这熟悉的脸,那绝望悲怆的神情。 一股无名的悲伤袭来,初守抬手摁在胸口,感觉自己那颗心仿佛要穿破胸膛跳出来,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那个声音在耳畔不住地叫道:“她说抛弃就抛弃……她会离开你……” 初守喘不过气来,身后看守阁子的侍从纷纷赶来,有人叫道:“快去敲钟,通知执事监臣,有人擅闯观星阁!” 叫嚷中,有两个冲上前来,不由分说摁住初守的肩膀:“哪里来的小贼如此胆大,竟然敢……” 话未说完,初守身躯一震,一声怒吼从胸膛中破口而出。 刹那间,那两个原本押住了他的侍从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口鼻中顿时流出鲜血! 钟声惊动了整个监天司。 只碍于沈监正立在夏楝身后,那些执事长老才没有冲上前来。 沈翊是跟夏楝一起到了的, 他虽然没见过初守,但从夏楝的反应,沈翊也差不多猜到初守的身份了。 毕竟,虽未谋面,初守在沈监正这里,也早就大名鼎鼎。 可是沈翊却没想到,今夜初守的出现也给了他一个意外。 初守听到夏楝的回答,慢慢地回头。 廊下的风灯在风雪中摇曳,光芒洒落,照出青年武官俊朗刚毅的一张脸。 当气定神闲的沈监正看见初守的容貌之时,他淡然的双眼中头一次出现了震惊之色。 他看看初守,又抬头看向那静默的黄渊止的雕像,然后又飞快地将目光投向夏楝……一瞬间,无数念头也在沈翊的心中盘旋。 之前一些想不通的症结,也在此刻豁然洞明。 初守只盯着夏楝,他又问了一遍:“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