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低着头不应声,兀自摸出了书包里那本裴多菲诗集看, 这倒让沈序臣有点意外。 以前他这么逗她,她都会跟他顶回来, 甚至跳起来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不应声, 反而让他不安。 是不是玩笑开过火了。 得...重新控制尺度。 大晚上, 孤男寡女,确实不该开这种玩笑。 “我先去洗澡了。”沈序臣说。 “你去洗澡不用跟我汇报!我…我又不会来偷看你。” 沈序臣耸耸肩,进了洗手间。 他一走,云织就倒在了他的床上, 诗集“啪”地盖住了脸,深呼吸。 被子上、空气里,满满都是他清冽又干净的气息,无孔不入。 睁开眼是他房间的布置,闭上眼,他的声音和样子好像就在跟前。 云织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处不在的“沈序臣”给淹没了。 浴室,哗哗水声传来。 她侧过身,望着磨砂玻璃后那道朦胧晃动的身影,心情像被揉乱的毛线团。 以朋友之名亲近他,能亲近多久呢? 要是哪天他真的追到了那位“白月光”,她就只能乖乖离开了吧。 想想都…想哭。 要不要趁那位还没表态之前,她自己先下手为强? 可这胜算也太渺茫了。沈序臣哪是那种轻易就能被拿下的“easy boy”? 要是告白失败,恐怕连现在这点“近水楼台”的朋友福利都要彻底失去。 算了算了,还是怂一点好。 她盘腿坐起来,反省自己此前的行为,确实过于明显了些,好在他没多想…以后必须谨言慎行,坚决不能再犯花痴了。 沈序臣的澡洗了很久,云织算算时间得有一个小时了,比女生还久。 洁癖男都这样吗。 就在她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要把自己搓掉一层皮的时候,水声终于停了。 等他推门而出,小姑娘早已正襟危坐,假装坐在床边看书,都没看他。 “该你了。” “哦。”她放下书,去箱子里翻出了长袖小碎花睡衣,进洗手间。 洗手间有蓬勃的热雾,扑面而来,每一颗水雾因子都与他息息相关,置身其中,云织感觉很奇妙。 洗澡的时候,注意到门边一直停驻的修长黑影。 “你站那儿干嘛?” “跟你聊天。“他的声音隔门传来,“好久没见了。” “聊什么啊?” 云织搓澡的动作都停了。 什么天非得在她洗澡的时候聊?! “你在看我的诗集?” “嗯。” “有喜欢的吗?” “你爱的是春天,我爱的是秋季,秋季正和我相似,春天却正像是你…”云织缓缓念出来。 这首诗,她都已经背下来了。 她开始喜欢他喜欢的一切,开始抬头仰望灿烂的星河,开始多喝水… 门外,沈序臣嗤了一声:“我也喜欢这首。” “我知道。”云织在心里默默这样说。 ……。 等她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时,沈序臣已经拿着吹风机,等在书桌旁。 “过来。” 她听话地乖乖走过去。 他让她坐在椅子上,打开吹风机帮她吹拂湿润的发丝,云织整个后背都贴着他紧实的小腹,感觉到热意传来。 心跳混乱失序。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一直这样的话,她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可以一辈子都不结婚,一直和他这样当好朋友。 想到未来,云织感觉到很迷茫。 “明天去故宫?”沈序臣问。 “嗯。” “一个人?” “明知故问。” “以为你约了荆晏川。” 云织敛眸,纠结几秒然后说:“他不知道我来了,我没说。” “不是要去见他?” “还…没想好,有点唐突。”她心虚虚地说,“等我考虑一下吧。” “你来京市,是来见他的吗?”他忽然产生了疑问。 云织顿时警惕起来:“也…也不全是,我主要是来旅游的,顺便见他。” 沈序臣默了片刻,在这难以言喻的沉默中,云织感受到他手指一捋一捋地牵扯着她的头发丝。 温柔中,又有一些控制的力道。 “你还是喜欢他。”他最终开口,语气很是漫不经心,像朋友。 他们本来就是朋友。 “你觉得呢?”云织忽然心念一动,将这个问题抛给他,“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见他?” “我又不是你,怎么知道你的感觉。” “假如是你呢?”她执意问,似乎真心向他寻求意见似的。 “假如是我,我会奋不顾身去见我爱的人。”沈序臣敛着眸,望着少女的眼睛,“翻山越海也要见,谁都挡不住。” 云织失落地点了点头:“我跟你…是一样的。” 沈序臣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他不舒服的话题了,反正这么多年,她虐他还少么,他都已经习惯了。 “故宫需要预约,我陪不了你了。”他说。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好了,没关系。”她本来也没想打扰他的学习,最开始只想跟他吃顿饭,就会心满意足。 “附近很多写真店,请个摄影师,帮你拍格格照。”沈序臣知道她很喜欢拍照。 “我哪有钱拍写真啊。”云织笑着说,“随便逛逛就好了。” 沈序臣捋了捋她的头发,差不多全干了,他放下吹风机,说道:“钱,可以借你。” “不要,我怎么能用你的钱。” “不用还。” “好好好!”她立刻眉眼弯弯,“好人一生平安!” 沈序臣忍不住笑了,这次见面总觉得她有些不同。 现在看来,底色,还是他小青梅的底色… 晚上,俩人在床上分好了楚河汉界,云织睡左边,沈序臣睡右边,中间放了几个抱枕隔开。 关上灯,睡意沉沉,眼皮子打架,但脑子…又很清醒 云织和沈序臣相互背对彼此,各自看手机。 过了会儿,云织忍不住翻身:“你在看什么?” 沈序臣信口胡诌:“高数题,你呢?” “呃,小说。” 黑暗中,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疯狂刷新着故宫预约页面。 看能不能捡漏一张别人退掉的票… …… 元旦假日的余票哪有那么好抢,直到沈序臣将云织送到故宫门口,都没蹲守到一张退票空余出来。 云织生怕耽误他宝贵的时间,所以催着沈序臣赶紧回去了。 “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 沈序臣目送穿着湖蓝清宫裙搭保暖小袄袍的织格格,消失在了人潮汹涌的长街尽头。 附近找了间较为安静的咖啡厅,边看书边等她出来。 想她想了半个多月,沈序臣已经买了元旦机票往返南溪了,去机场才看到群里的消息,知道她来了京市。 所以,尽管她是为另一个男人来的。 沈序臣还是很高兴,很庆幸…没有错过她。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不想耽误。 他要一直等,等她出来。 紫禁城里,云织拿着手机四处拍拍逛逛。 人真的很多啊,多到几乎找不出一个景能拍到干净的单人写真画面,幸好只做了妆造,没有浪费请摄影师的钱。 心里遗憾没能跟沈序臣一起逛故宫,但想想自己最初的目的只是和他吃顿饭。 知足了! 云织按捺下胸腔里的某种心欠欠的感觉,认认真真地逛故宫博物馆。 在慈宁宫偏殿,人少的庭院里,一声熟悉的“云织”从背后传来,吓得云织旗头都差点掉了。 回头,看到穿黑色冲锋衣的荆晏川,扬手对她绽开笑容。 如当初那样,热烈又明朗的笑。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不是我思…咳,是不是看错了。”他小跑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拨弄了一下她旗头上垂下的穗子,眼里眉梢都带着笑,“你这身打扮,是格格呢,还是小答应啊?” “我是格格!” 荆晏川视线在她身上流连,看着她如白雪琉璃般清透的脸蛋,真心夸赞:“你装扮起来太可爱了。” “谢谢啊。”再一次面对荆晏川,云织已经没有以前的那种紧张感了,从容自在了很多,可以完全以朋友的心态相处了,就像对大力哥一样。 “你也来逛故宫?” “是啊,来京市上大学半年多了,还没来过故宫,国庆人多,想着元旦来,发现元旦人也不少。” “你可以周末来啊。” “周末也要训练。”他无奈耸肩,“挺忙的。” 云织打量他明显壮实了一圈的身材,心想体育生的日常训练果然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