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云织呆立在原地。 那一句“你不配我的爱”, 震耳欲聋,锥心刺骨。 连哭都忘记了,整个人像被风霜打蔫儿的叶子, 怔怔地望着他渐远的身影。 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感觉到, 爱意在渐渐流失, 她正在丢掉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身边, 陆溪溪都要急死了,一个劲儿拉扯云织的衣角:“快追上去啊, 跟他说说好话,解释解释!” 云织没有动, 只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解释,什么…” 有什么好解释的,为了守住父母的婚姻。 她选择了离开南溪市,离开他… 云织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解释什么, 他肯定已经恨透了她, 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既然如此, 还不如两人就此作别,彻底了断这份不该存在的爱意。 然而, 眼泪掉下来的刹那间,云织还是如箭一般, 嗖地蹿了出去。 一路狂奔, 追上了沈序臣, 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袖子。 她说不出来话,呼吸全部被堵塞住,肺里却亟需氧气,脸蛋涨得通红。 “沈序臣…” 沈序臣一眼都没看她, 但也没有再往前走,停了下来,视线侧向别处。 云织不甘心,从后面一把搂住了他。 她真的害怕了,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只想紧紧地抓住他。 因为松手,就会永永远远地失去。 “沈序臣…” “除了这三个字,你就说不出别的话了吗?”少年竭力控制着情绪,控制着嗓音不要抖。 他冰冷的手落到了她紧扣他腹部的双手上。 “的确啊,你无话可说,因为你对我的喜欢…从来都要让位给云骁毅。” “既然如此,你又追上来干什么?” 他手指用了力,一点一点掰开了云织苍白的手指。 “你一定要逼我选。”云织的眼泪弄湿他单薄的t恤,“你就一定要逼我选!” “我一退再退,到最后依旧一无所有。”他蓦地转身,攥住了云织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三年了!你还是不要我!” 从他发狠用力的眼神里,云织感受到了滚烫的愤怒。 “你凭什么怪我,沈序臣,妈妈发现我们的事,总不能是从我这里!” 云织竭力地想要安抚,想要挽回,可她没有沈序臣那样自如控制情绪的能力,她的挽回,最终变成了责怪,“是你…是你自己漏出马脚。” “你怎么知道。” “她亲口告诉我是从你旧屋的衣柜里看到证据…”女孩红着眼睛,仿佛这样的控诉就能让他后悔,让他回心转意,“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 沈序臣脸色苍白。 那一瞬间,灵魂都苍白了。 他戏谑地笑了下:“是我的错。” “从来,都是我的错。”扔下这句,沈序臣失望地离开。 云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看着少年再不回头的背影… 水雾模糊了眼睛,心如刀割。 追上来的陆溪溪稳稳接住了她,牵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撑过去,就好了。” 其实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云织眼里的热意,根本止不住。 “陆姐,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种话,他是不是…真的讨厌我…恨我了。”她哽咽着,紧紧攥着陆溪溪的手,几乎站不稳了。 “恨就恨吧。”陆溪溪看着沈序臣消失的方向,抱紧了云织颤抖的单薄身子,“这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他会走出来,你也会。” …… 研究生的复试面试进行得相当顺利。 本以为会紧张,可当云织踏入肃穆安静的面试会议厅,独自面对长桌后一排神情温和却也严肃的教授们时,心里反而一片平和冷静。 过程中,她对答如流,偶尔蹦出的一句调侃,逗得几位老师笑出了声。 活泼可爱成绩又好的学生,哪位老师忍心拒绝呢? 等候室里,将要入场应试的陆溪溪,好奇地揪过云织,小声问她:“听到隔壁面试室里老师都在笑啊,什么情况?” “他们问我有什么优势,我说力气大算不算?我能扛桶装水上二楼,一群老教授就乐了。” “可以啊,还得是你小飞机。”陆溪溪啧啧地说,“想当年你高考前紧张得整晚睡不着,要不是某人把你抓了摁床上捆起来…” 提到某人,云织神色平静如常。 像是真的忘了,又像是在伪装。 “不需要用某人代称,他叫沈序臣。” 某人是暧昧代号,他和她已经不需要了。 “可以啊,心态稳得很。”陆溪溪笑着揶揄。 她的确成熟了不少,这四年,云织是他们四个里成长最快的那一个。 毕竟…人家现在是身价千万的大神作者了。 用大力哥的话来说,昨天看还是个小盆友呢,忽然感觉云织一夜之间就变成大人了。 成年人有必须承担的责任,不能既要又要,成年人的世界也没有童话。 “不过呢,我觉得你其实没那么想被录取吧?”陆溪溪小声说,“要是复试真把你筛掉了,回去撒个娇,说不定某人就心软原谅你了。” 随后,她又补充,“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会。” “他不是这么恋爱脑的人。” “他是。” 两人对视一眼,陆溪溪十分肯定。 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拐弯抹角地劝云织去跟沈序臣和好,但云织没有这么做。 她移开了视线,只淡淡说了句:“但我,不是。” 如果今年考不上,她就留在京市继续备考,明年继续。 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了。 否则她会永远地困住自己。 陆溪溪唉声叹气,无奈地看着她:“希望你不要后悔。” 最终,录取名单出来,云织不出意外被顺利录取了。 整个漫长的暑假,沈序臣都呆在学校里没有回来,云织大半个夏天都没见到他。 后来,她跟陆溪溪裴达励去香港澳门广东玩了一圈,这一路,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很尽兴,每一张合影照都在笑,但陆溪溪太了解她了,她并不开心。 只是她很擅长假笑,更擅长玩笑。 裴达励就看不出她有丝毫不对劲,坐在维多利亚港湾喝奶茶的时候,他还笑着问她:“这次出来,怎么不叫我序序哥?” “那你怎么不叫。”云织反问。 “我叫了,他不来。”裴达励叹气。 “那还问。” “你不一样嘛。” “他对我们一视同仁。”云织说,“厌蠢症从来都是无差别扫射。” “唉,的确,要像序序哥这么优秀,真是很不容易。” “你嘴里含序量过多了啊。”陆溪溪不满地提醒,“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gay,喜欢我只是你的保护色。” 当然,她不满不是因为“吃醋”,只是不想他在云织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达励果然听话,大学四年,情商也提升了不少,这一路上都不再提“沈序臣”三个字了。 这次回去之后,裴达励就要入职了,他考上了中铁的编,对于他这土木专业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岗位了,辛苦也是肯定的。 跑建筑工地的,没一个不辛苦。 他终究还是没能变成他嘴里所说的“有钱人”,现在就业形势如此严峻,大学毕业能找到工作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成为有钱人,谈何容易呢。 所以,旅行最后一天,分别时云织趁着陆溪溪先走了,好奇地问他:“自愿成为备胎的备胎哥,怎么会突然想跑去考编啊?不是要当大老板吗?” “她不喜欢大老板。”裴达励老实地说,“至少,现在不喜欢了。” 是啊,世界在变,他们也都在变。 没有人能永远保持初心。 除了,沈序臣。 “所以,你还是喜欢她的,对吧?” “你别再问了,不想回答。” “去考编,也是想要给她稳稳的幸福?” 裴达励脸颊憋得通红,隔了半晌,摸出了手机,就要拨下紧急按键0。 他的手机紧急按键设置的是沈序臣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很快就被接通了,接通的刹那间就被云织按住挂断:“你多大的人了,还找他?” “谁让你问。” “不问了,还不行吗。” 有任何突发情况,不能应对的危机,或者危险状况,他的下意识反应就是给他序序哥打电话,十七岁如此,二十二岁同样如此… 序序哥就是他的神。 随后一路上,云织心情都很低落。 裴达励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用手肘支了支她:“诶。” 网约车停在了云织的小区门口,她从裴达励手里接过行李下车,走了两步,还是不甘心地折返了回来:“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