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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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正为十五皇子拔出臂上的箭头,痛的十五皇子龇牙咧嘴,泪流满面。 庄妃心疼不已,不知该叫李太医轻些,还是让儿子忍着些。 十六皇子疑惑:“没用麻沸散吗?” 营帐内传来一阵静默。 十五皇子忽地哭的更大声了,眼泪汪汪对李太医道:“我说尽管治伤,不必太顾忌我,但也不是不把我当人啊。” 李太医…李太医面上汗珠滚滚落,支支吾吾解释。 孟跃啼笑皆非,心道当初的李太医多正经一个人,这些年被这俩兄弟祸祸,焉知不是公报私仇? 她开口打破僵局:“李大人,十五殿下这伤会不会落下病根?” 十六皇子也关心此事。 李太医松了口气,温声道:“十五殿下有福之人,天公也眷顾一二,是以这箭头虽洞穿十五殿下左臂,却未触及筋络,好生养些日子即可。” 庄妃此前询问过一道,再听李太医说起,心下安歇:“劳烦李太医了。” 三言两语揭过麻沸散之事。 十五皇子内心小人捶地哭:谁为本殿发声?! 十六皇子在十五皇子身边坐下,忍不住乐道:“说来弟弟此次脱险,还有十五哥一层缘由。” 十五皇子:“啊?” 十六皇子哼哼:“秋猎第一日,父皇赏了刘因一把匕首,你念叨了好几日,我劝你着工匠给你打一把,你不稀罕。” 说到这里他有点得意,“你不稀罕我稀罕,所以我让人给我寻摸了一把匕首,揣在腰间。” 今日他与刺客那样近的距离,长兵反而落了下乘,关键时刻,他拔出腰间匕首扎入刺客胸膛。 “也是那刺客该死,被日光激的闭了眼。”十六皇子说的兴起,十五皇子听的津津有味。 李太医道:“十五殿下,包扎妥了,待会儿您将药饮了,今夜不发热,便无大碍。” 他行礼告退。 李太医出得营帐,见同僚的药童还在七皇子营帐外,施舍一点点同情。 淑贵妃可比庄妃难缠多了。 七皇子包扎了伤口,穿戴衣裳,一边劝他母妃,一边挥退太医。 “母妃,一点皮外伤,您不必担忧。”七皇子给弟弟使了个眼色,十七皇子将淑贵妃劝离,他重新回到哥哥的营帐,长腿交叠着背靠紫檀木长案,双手抱胸,他相貌随了淑贵妃,男生女相,容貌昳丽,此刻唇角含笑,眸子却是冷冽的。 他说:“我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非常。”唇齿间无声咀嚼着两个字,像饶着一口美味的肉。 四皇子和七皇子对视一眼,七皇子蹙眉:“如今局势复杂,你莫乱来。” “不会的,放心吧哥哥。” 第24章 暮色四合,主子们都回了各自营帐,孟跃端着一盘烤肉回营帐,忽然瞥见七公主神色匆匆,面有惊惶,依稀听见“…找着…”“加派人手…”之类的话。 这些日子看下来,七公主与未来驸马情投意合,情意绵绵,确有真情在。 眼下七公主狼狈脆弱,于情于理,刘因都该陪着。 孟跃脚步拐了个弯儿,托穆延帮她打听,穆延的伴读身份相较于她,受到的限制少很多。 半个时辰后,穆延神色沉沉的回来,“悦儿姑娘,刘因还没回营地。” 孟跃心头一咯噔,这事恐怕比他们想的还棘手。穆延显然也想到这茬。 刘因迟迟不现身,围场刺客一事最后兜兜转转,恐怕会栽到太子头上。或者更糟,刘因遇难了。 难怪七公主都维持不住仪态体面。 穆穆喉咙发紧,“悦儿姑娘,你可有什么想法?” 孟跃摇头:“静观其变罢。” 他们一个宫人,一个伴读,又能在贵人遍地的营地做什么。 两人说着话,又一群护卫手持火把离营,远方山林在漫天夜色中亮起萤萤光火。 孟跃低声道:“夜深露重,穆伴读早些回帐内歇着罢。” 穆延颔首,只他心里揣着事儿,在乌木床上辗转难眠。 后半夜寅时左右,穆延好容易快睡下了,忽闻帐外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有所猜测,忙不迭起身穿衣,最外面套了件竹枝纹披风,刚掀开帘子,见隔壁孟跃也起了。 孟跃道:“我让小全子给殿下堵了耳朵。” 两人摸黑打探,正好瞧见军士匆匆抬着一具尸首,虽是盖着面,但观大致体型和七公主伤心欲绝的模样,两人心里都有了数。 孟跃心情复杂,宫里也多见倾轧,但都是打板子,撵出宫了事。 刘因不同,前些日子还瞧见鲜活明快的人,今日却是冷冷尸首,孟跃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同穆延悄悄出了营帐,又悄摸回。 次日孟跃才晓得,不止刘因没了,前大驸马也没了。 据说是遇了野兽,连个全尸都没留着。 好好一场秋猎,以人命收场。承元帝彻底没了兴致,令仪仗明日回宫。 太子对刘因十分信任,不疑有他。只派人顺着前大驸马这条线查,紧跟着底下人在前大驸马的住处搜出不菲金银,以及对皇室的怨怼之语。 当初前大驸马要和离,大公主便与他和离,大公主甚至心善的为前大驸马安排了去处,谁知前大驸马不思感恩,反而生恨。抱怨在太子手下不得重用,又失了驸马这个风光身份,郁郁寡欢。 他外面倒是养了几个漂亮外室,但明面上却未再婚娶,说是挑的厉害。 如今府邸藏金银,又身首异处,众人猜测前大驸马被人收买,前大驸马的家人这些年也陆陆续续离了京。再往后查,线索倏地断了,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勤政殿。 承元帝看着下首跪伏请罪的太子,眸光阴沉:“当日你察觉京中有异,欲引蛇出洞,朕便陪着你演了这么一场。” 他攥紧拳,手背皮肤下的青色脉络鼓鼓凸起:“你说你准备万无一失,你知不知道在猎场时,你几个哥哥受伤,十六差点丧命。” “前大驸马死有余辜,刘因呢?” 刘因是皇后和太子为七公主千挑万选择的夫婿,家世,才情,秉性都是上乘,最难能可贵的是七公主和刘因互相倾慕。 刘因是家中嫡子,若不尚公主,将来也有他的好前程。 承元帝的质问像大锤,狠狠敲在太子心头,他喉咙滚了滚,嗓音喑哑:“……是儿臣考虑不周。” 他被几个弟弟逼的太紧了,当手下告诉他京中发现可疑势力,他与长史幕僚一合计,有了一个谋划。 他故布疑阵,意在请君入瓮,干一件漂漂亮亮的大事,狠挫弟弟们的锐气。 所幸,父皇还是支持他的,配合他的计划。 一切都按着他预想之中走,但谁料… 太子阖上眼,满脸挫败。 他没有料到数十年前就有人布局,只为今日。 这个跟头他栽的太狠了。 太子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与妹妹说,他在和盘托出和隐下此事中徘徊。 “长真那里,瞒着罢。”承元帝一锤定音。 太子张了张嘴,又无法反驳,甚至他心下是松了口气。然后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太子又痛恨自己的懦弱。 他试图直起身,可素来挺直的脊背却弯了,什么时候,他变得这样不堪。 明明曾经,他也风光无两,被众人交口称赞。 承元帝见他如此,心头也似被蛰了一下,不疼,泛着密密麻麻的酸楚。 他为储君时,受过最大的罪也只是上书房赵太傅罚他手板子。 承元帝打发太子出去,一个人在殿内静默。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有太多孩子是不是不对,或是不该让其他孩子太优秀。 上书房的一些猫腻,承元帝心知肚明。他那时想着这样也好,若大学士们真将剩下的皇子教成“忠臣”,也是大功一件。 奈何事与愿违。 但这已经是他最大退让,再让他刻意将其他儿子养废,他做不到。 洪德忠在殿外小心翼翼唤,道宫里某位才人送了补汤。 承元帝往日都不理,今日却叫人送进来。他年岁长些,也能帮太子压住底下兄弟,更换新君前,把其他儿子都封出去。 秋猎刺客一事,最后推说是上一代叛王余孽,刘因忠勇可嘉,追封善侯。 前大驸马尸首,弃于城外乱葬岗。 大公主知晓后,自请随同太后礼佛,以赎罪孽。 她跪在勤政殿殿中,眉目恭顺谦卑,说:“当日若非儿臣求和离,大驸马就不会丢了驸马位置,从而生怨做下祸事,今日一切皆儿臣之过。” 承元帝揉了揉眉心,“朕还没老糊涂。” 大公主沉默。 承元帝叹道:“你可想好了,你若在京中,时而进宫同你母妃说说话,若是离京,怕是没有这么便宜了。” 大公主微微抬首,双唇开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