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雨月】(笑):面都还没见,就开始查勤了? 【真嗣】:不是,雨月,我今天在我的精神家园遇到一个人…… 【雨月】:我们见面吧。 【真嗣】:什么? 【雨月】:你不想见面吗?就明天怎么样? 【真嗣】: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不是说好了,等我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吗? 【雨月】:我想早点看到你,行吗? 【真嗣】:雨月,是发什么事了吗? 【雨月】:没有。 【雨月】:哦,还是算了……我看了看,明天是周四,你下午还要上课。 【真嗣】:明天中午,永安大街旁,槐影胡同,银铃巷,往纵深走,一家叫enter的音像店,一点钟,不见不散! …… 【雨月】:好,不见不散。 雨月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这是周锵锵接到雨月的临时面基邀约后,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其实还没准备好。 没来得及挑一身更帅气的衣服,剪一个更利落的发型。 好在,最重要的礼物——【赤焰】,已经提前购买成功。 但是,如果见面能够缓解雨月的彷徨和不安,就算下刀子,他也得去! 第二天一早,周锵锵特地将便装塞进书包。 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都回荡着混乱的脚步声,他却冲进更衣室,匆忙换装。 黑色卡通卫衣,宽松浅蓝牛仔裤,黑色板鞋……算是他最稀松平常的搭配。 他踩着滑板车穿过学校后街的风,挨着店铺一家一家找,总算找到一款浅灰间白的格子包装纸,低调干净,感觉雨月会喜欢。 低头察看电子手表,还差十五分钟到中午一点。 脚下chua地一声,死时速启动! 临五分到一点,周锵锵抵达了enter。 他把滑板车收起,摸了摸自己普通男高的小短发,略微整理衣服裤子,将那些看起来不熨帖的地方拍打平整,咳嗽两声,踏进店铺,和范哥打声招呼。 一如往常,自中午起,这里往来的学逐渐增加,今天也一样。 周锵锵环顾一圈,没有出现让他眼前一亮的银灰色狼尾头。 还好,雨月还没到。 鬼使神差地,周锵锵走到那个银灰色狼尾头男常常席地而坐的角落,坐下耐心等待。 三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半小时过去。 雨月,还是没有出现。 是不是上班那边抽不开身? 周锵锵这才想起拿出手机,果然,两个未接电话! “早上上课调的振动,中午忘开了!”周锵锵一拍脑门,如释重负。 他们虽然偶尔通话,但其实没有对方微信,仅凭借【乐】作为主要交流平台。 都直接两个未接来电了……看来雨月果然有什么急事。 周锵锵二话不说,一骨碌站起,回拨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不到,那边就接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敏感,雨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 杨霁:“小小男高。” 周锵锵:“雨月,我到了,你是有什么急事吗?还是迷路了?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杨霁:“不了。” 周锵锵:“……怎么了?雨月?” 杨霁:“我不会去了,抱歉。” 周锵锵:“雨月,发了什么事?你从昨天就有些不对劲。” 说到这里,雨月咳嗽两声,似乎刻意调整状态。 然后,他的声音听起来,从低沉变得骄傲。 杨霁:“虽然不想在这个时间和你说,但我决定要去美国读硕了。” 周锵锵:“……是吗?” 周锵锵:“恭喜你,雨月。” 杨霁:“所以,我也不会再和你见面。” 周锵锵:“……” 周锵锵:“我们……” 杨霁:“没有‘我们’,从今以后,只有‘我’和‘你’。” 周锵锵:“如果只是因为你要出国念硕士的话,我……” 杨霁(笑):“你真是个小孩子!” 周锵锵:“什么?” 杨霁:“我说,你真是个小孩子。你不会想说,要等我吧?” 周锵锵:“……” 杨霁:“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只是大四这一年,站在理想和现实的转捩点,太闷了。” 周锵锵:“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霁:“只是太闷了,才会和你玩这种互相鼓励追逐理想的游戏……” 周锵锵:“你如果只是想分手,不需要说这样伤人的话。” 杨霁:“分手?” 周锵锵:“……” 周锵锵:“是我自作多情了。” 杨霁:“希望你也洒脱一些,轻松看待过去这一年的相处,毕竟我们交换过的积极的情绪价值,都是真的。” 周锵锵:“我会向你学习,变得很洒脱。” 杨霁:“……好好高考。” 周锵锵:“不关你的事。” 杨霁:“再见,真嗣。” 周锵锵:“……” 杨霁:“我……” 周锵锵:“我恨你。” 说出最后三个字,周锵锵再也压抑不住,未免情绪失控,他挂断了电话。 以防被范哥发现,他不得不面对墙壁,压抑着声音哭了出来,伸出手臂,一次又一次擦掉源源不绝落下的泪水。 他总觉得,在挂断电话之前,如果忍住了哭鼻子,他便能和雨月再多说一句话。 他好懊恼,他和雨月的故事结束在如此不堪的三个字上,那绝不是他的本意。 在洗手间里又哭了半个小时,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出门,遮遮掩掩总算躲过范哥的侦查区,仓皇地出门。 转眼间,两点将至,可他不想回去上自习——他本来设想的,是和雨月谈天说地畅聊音乐一下午。 骑着滑板车,把槐影胡同串了个遍,看老人午觉睡醒,看孩童惺忪上学,看大人寻常上班。 好久好久,他想起背包里的【赤焰】。 这是他为雨月准备的礼物,雨月要去远方,他甚至不知道将【赤焰】如何处置。 直到天色渐青,不点灯时,周遭仅剩模模糊糊的辨识度,周锵锵回到enter,走向那个暂时没有人、也没有咖啡和矿泉水的角落。 他从书包中捧出包裹【赤焰】的灰色间白格子包装盒,小小薄薄的一片,乍看之下无人会发现,里面装载过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周锵锵叹一口气,蹲下,将小盒子规规矩矩摆放在陈列柜边的墙角,再站起来。 再次光临enter时,【赤焰】已经不翼而飞。 谁也未曾料到,不久以后,enter收到了拆迁通知。 送出脉动的那一天,是周锵锵最后一次在enter见到那个银灰发色留着狼尾头的男。 【雨月】再也没有登录过【乐】。 他和他的初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无疾而终。 第51章 诗人死亡:再见 五月,高考渐近。 由于四人都高考在即,tereza的隔两日一聚,简化成每周一聚,两周一聚。 tereza小组的微信群聊,也变得前所未有安静。 周锵锵开始比过去更发奋地学习。 他对雨月说过,他要变得很洒脱,既是气话,也是真话。 倒数,是一种奇特的记数方式——莫名奇妙营造世界末日式的紧迫与肃杀感,又让人对倒数过后的活,产不切实际的遐想。 周锵锵起早贪黑来到教室,看一眼当天又被更新的倒计时,一头扎进堆得比家中儿时琴谱还要高的题海。 雨月离开后,他把所有情绪丢进习题本。 英语一遍遍听写到深夜,数学公式遍布草稿纸,说梦话都不忘“因为所以”。 只是,偶尔,耳机里反复循环的《再见》,让他不由自主轻轻哼唱,唱相聚,唱离散,唱来不及说出的话。 就这样,被时间推着朝前跑,熬过高考,毕业,直到报考志愿。 他义无反顾填写了“北城音乐大学”作为第一志愿,即便第二志愿,也是北城以外的音乐学院。 始料未及的是,几乎从未对周锵锵说过重话的周骁和周曼澜,史无前例发动了家庭战争。 他们大发雷霆,指责周锵锵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也不免怀疑,周锵锵高中最后一年的种种叛逆,是否遭受他人哄骗。 倘若只是责怪周锵锵先斩后奏,他并不气。 但父母言语之间对雨月多有诽谤,才让周锵锵忍无可忍。 他果然说到做到,践行先前对雨月提到的,平等地对话,不行就辩论,辩论不行就吵架,吵架不行就绝食,绝食不行就离家出走,在方乐文那儿大住五天五夜! 直到高考报志愿事宜尘埃落定,父母终于同意和平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