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朱浩锋双眼放光,居然觉得这个点子真的不错,随手拾起两块零落的碎石,相向击打。 杨霁闭上眼睛:“我脑海中有画面了,像是两段命运的缠绕与回震。这的确契合thedanceofce中的某些场景。” 周锵锵受到启发:“也许我们在做后期时,可以强调打击的递进感,以此暗喻命运。” “就像‘必然’是由命中数个‘偶然’组成。宿命,也未必是线性展开——它是一层一层,堆砌而出。” 方乐文认同:“所以,音效也可以像堆玛尼堆那样,重复、堆叠、递进,每一层都比上一层增加命运的厚重!” tereza四人默契可见一斑,立马各就各位:周锵锵拿过木棍,方乐文捡起铁片,秦阳双手两块手足相残的石头,齐刷刷望向朱浩锋。 朱浩锋话不多说,从背包中掏出便携录音机,开始指挥“玛尼堆命运交响曲”的录制! 杨霁则席地而坐,根据目前已知的游戏内容,专心做顾问。 两小时后,素材盆满钵满,众人收拾背包,准备离开。 单身狗秦阳一马当先去开车。 方乐文和朱浩锋走着走着,莫名其妙相隔两米并驾齐驱。 杨霁刻意放慢速度,待周锵锵背上背包,犹犹豫豫朝前走时,一把伸手扯住他书包的一角。 周锵锵没料到杨霁居然近身挑逗,被来自身后的神秘力量带得朝后一仰,距离跌进杨霁怀中和交代在现场都只差0.01厘米。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杨霁对视一眼,周锵锵重新站定整理,害羞中夹杂些微小期待:“你找我……有什么事?” 杨霁一听,霍,牦牛和萝卜蹲玩了一圈,都开始不喊“霁哥”了?看来熊孩子的倔强防线正在坍塌!此时不逗,更待何时? 然而,这一刻,他很严肃,他留住周锵锵,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他说。 “我……”杨霁清清嗓子,作势开口。 “嗯,我在听。”周锵锵有来有回。 河边流水潺潺,脚下踩出碎石的轻响,是过去两小时录制到腻味的声纹。 “这一趟旅行,我很愉快。”杨霁深呼吸,把心底的话落了地。 “那就好,”周锵锵视线低垂,小心翼翼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还怕我们四个自顾自,怠慢了你。” 杨霁忍俊不禁:“我没那么玻璃心。” “那……” 杨霁的笑真好看,杨霁的笑声真好听。 周锵锵决定不要脸:“那个,你想说什么,可以尽情地说!” 杨霁:“想说……” (你以四年前我想象不到的速度成长了。) 周锵锵:“嗯?” 杨霁:“想说……” (你以我来这趟旅程之前想象不到的姿态成熟了。) 周锵锵(小娇羞):“是很难为情的话吗……” 杨霁:“所以……” (所以,也许我可以……) 周锵锵(挠头):“怎么就突然所以了?” …… “靠!” 杨霁还是受不了煽情场合,他长叹一口气,大叹特叹:“走了,他们等太久了!” 周锵锵(失望):“就,就这样?可是,你什么都没说啊……” 杨霁:“来日方长!” 周锵锵(大失所望):“哦……” 杨霁走着,瞥一眼灰溜溜尾随他的周锵锵,实在没憋住笑。 ——表情都写在脸上的臭小子! ——等我再酝酿酝酿。 ——下一站,一定好好告诉你。 第65章 误解的词:死 从甘孜出发,天色还清亮,头三分之一路程,车窗外依旧是甘孜境内熟悉的草甸与牧场。 再往前,地势开始起伏,草场逐渐收窄,路边出现大片土地,灌木丛取代了柔软的草甸。 车轮碾过砂石,发出干燥而脆响的摩擦声。 待到临近新龙与炉霍交界,连绵的盘山公路迎面扑来。 山峰高耸,坡壁裸岩升起,颜色从褐红到灰白不一,偶尔可见色达方向特有的红土层,像被风化后的旧伤口。 不枉朱浩锋留美三年,参与过各种国家公园野外露营与徒步,练就一身户外技能,区区盘山公路自然不在话下。 他开车沉稳,随弯道精致把控方向盘,让人几乎感受不到车身偏移,杨霁忍不住夸赞: “刚盘山路转上来我还担心我得晕,现在看来,应该不用准备呕吐袋了。” 周锵锵顺手抄起一个氧气瓶递过去:“海拔越来越高了,你快吸氧。如果感到不适,及时说出来,我立马送你下去。” “我为什么要下去?我还想看天葬,我还要主持你们的开箱仪式。怎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怕你霁哥知道?” 杨霁虽然嘴硬,倒是顺手接过周锵锵递的氧气瓶。 方乐文连忙附和:“哥,高反开不得玩笑。” “放心。”杨霁淡淡答道。 杨霁说完,方乐文体感,朱浩锋的车速都放缓了少许。 那之后,朱浩锋一路聚精会神开车,到中途停车,一回头,发现除他之外全员休眠。 还得是周锵锵,条件反射直觉位移停止,一个猛子清醒过来,顺便和朱浩锋换座位。 坐上司机位,趁着目击者有且仅有朱浩锋,周锵锵得以久违地、近距离细细端详杨霁。 杨霁随意抱着氧气瓶,整个人微微侧向车窗一边。 周锵锵需要稍稍倾身,才能看遍他的侧颜——此时此刻,在周锵锵担忧滤镜加成下,有些疲惫的,脆弱的,毫无防备的侧颜。 只此一刻,周锵锵无须避过杨霁迎上来半真半假的挑逗眼神,也不必担心又因为哪句浑话惹他不高兴,收获一通耳提面命。 只此一刻,他静静感受,他在沉睡、在呼吸,他在他身边。 后排朱浩锋蹑手蹑脚给秦阳和方乐文一人披上一条毛毯,再手捧一条,拍拍周锵锵。 周锵锵会意,接过毛毯,轻轻搭到杨霁身上。 是不是相爱的人之间会有奇特的荷尔蒙? 毛毯刚落稳,杨霁像被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嘴里含含糊糊、带有些迷糊撒娇地—— “抱抱哥哥。” “哥哥”二字,在周锵锵和杨霁的语境里,总归有点儿童不宜…… 周锵锵耳尖一热,下意识望向朱浩锋——幸好是朱浩锋! 只见他抬手捂住耳朵,再摊手摇摇头,示意他什么都没听见! 周锵锵于沉默中作揖,大恩不言谢,再宠溺地观察难得乖顺蜷在毛毯中的杨霁,一看,就看了好久。 傍晚时分,车终于接近色达。 群山环绕间,一片密密麻麻的僧侣之家出现在眼前,自山脚绵延至半山腰。 等安顿好一切,从旅店出来,已经夜色降临。 每一座红房子中逐一亮起灯光,并联串起,仿佛倒挂人间的银河。 杨霁站在低处,仰望这神性弥漫的绵延起伏,对其余四人说: “我们团队设计thedanceofce的时候,专注于从时空观的音乐表达去找突破口,现在看来,可以尝试模仿川井宪次在《攻壳机动队》中的创举。” “你是说,结合日本雅乐,保加利亚民歌,通过合成器做电子环绕,同时制造宗教感和赛博未来感?”到了绝对统治区,周锵锵领悟力惊人。 “对。”杨霁知道周锵锵肯定答得上来:“明天,我们五个人一起去这边对游客开放的佛学院看一看,再去参观天葬,如何??” 其余几人:“好!” 第二天清晨,一行五人沿着石板路缓缓走上山腰的佛学院。 山谷中红墙幢幢,成奇景。 进入内里,才发现和想象的庄严肃穆略有不同。 那些红衣僧侣,有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佛理,有些星星点点停歇在学院某处,径自休憩或者诵经。 “这和北城的大学里的氛围,大差不差了。”秦阳与周锵锵交头接耳。 没多久,席地而坐的僧人们大多数站起,逐渐朝户外广场走去。 顺着人流,他们跟了上去,见到僧侣们行至一处开阔的广场,席地而坐。 外圈零散坐着几位年长信众,几十名僧人低声诵经,声浪仿佛从地底缓缓升起。 诵声并不完全整齐,每个人的呼吸长短不一,高低错落,却在空气中交织成和声,形成神奇的复调效果。 风从近处掠过,声音被卷向山谷深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远处传来经幡猎猎,夹杂佛经低诵,偶有路人从边缘走过,木阶敲击声清脆短促。 这些并非刻意制造的声响没有破坏庄重感,反倒使这一切更像天地本身在发的自然律动。 周锵锵一个眼神,其余人立即明白,纷纷架起录音设备。 风声、经声、脚步声,铃铛声,每个声部都是独立,但当它们在这一刻重合,便构成无法拆解的整体——像无数偶然汇聚成的某种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