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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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脸色、长袖。和那句话,“你要我去求他们家吗?” 还有临走时候陈盼的反应。 不,从最最开始就不对,那次是陈盼问他,“你知道你侄子几岁了吗?” 她怎么会如此突然的问出来这句话,那时候陈沂以为是她因为张珍的事情累了,烦了,却从来都没想过另一个原因。 想通这一切,陈沂猛地站起身。 他一天都没怎么吃饭,这一下让他头脑发晕,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陈沂飞奔到马路边,打了个车。 除了陈盼结婚那天,再就是小侄子满月,陈沂从来都没有去过姐姐家。 她家在一个老小区里,楼大概已经几十年的年龄。很久、很破,只有六十多平,除了一家三口,婆婆也挤在这里,客厅的沙发被展开成了床,堆了一堆东西,老太太平时就住在这里。 陈盼结婚那几天,这房子就是这样的。除了玻璃和门上象征性的贴了喜字,一堆看起来都是破烂的东西就这样堆在那里,完全看不出来半点诚意。 那是陈沂第一次见自己的姐夫,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带了个眼镜,寸头,不高,但体重估计有两百多斤,后脖子上的肉挤在一起可以分出好几层。 那时候他大学,一直没回过家,从来没想过自己姐姐要嫁的是一个这样的人。进了他家门之后,看见他家乱糟糟的样子,陈沂就更觉得离谱。 化妆的时候,陈沂挤进化妆间,还是没忍住,问,“姐,你是真心想嫁给他吗?” 他们没请化妆师,给陈盼化妆的是她当时在外面打工交的朋友。朋友化妆技术也不怎么样,只能说这妆是化了,糊了一层粉底液,让人看不出本来的面色。 陈盼透过镜子瞟了一眼后面的弟弟,神情很复杂。陈沂觉得她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她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张珍就推开了门,催促他们快一点。 陈盼的答案就这样憋了回去,直到现在,陈沂都不知道姐姐嫁给这样一个人的原因。 她婚后,陈沂就开始读研,彻底忙起来。第二次去她家是侄子满月,第三次,就是现在。 好几年没来过这里,陈沂只在记忆里找到了单元门的号码,忘记了具体的楼层。 他站在单元门门口给陈盼打了电话,无人接听。 陈沂只好先进了单元门。 还没走上二楼,他就听见了尖锐的哭声。 小孩子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伴随的还有男人的辱骂和女人的尖叫。 陈沂全身发凉,像是本能反应一样靠在了墙角。 声控灯亮了又灭,他全身都僵住了,一动不能动,像是中了什么魔咒。 直到他在尖叫声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亲人之间是否有心灵感应?陈沂不知道。 但是他那一刻突然好像冲破了所有桎梏爬上楼,在声音最激烈的门口用尽所有力气敲门。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陈沂发了疯地敲了两分钟,两只手通红,骨节处已经开始出血,但他毫不在意,依旧撕破喉咙一样大喊,“开门!!” 里面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停顿,陈沂听见有人踏着木地板骂骂咧咧一步步地走到了门口。 防盗门开启,屋里的场景一下收进眼底。 披头散发蹲在墙角的女人,是他姐姐。 第14章 勇敢的人 陈盼的头发披散在肩头,缩着肩膀,眼里都是惶恐,回头看见陈沂出现在门口,慌乱之中又多了一丝错愕。 陈沂却彻底定在那里了。 他眼里是杂乱的屋子,桌子被掀到了一边,地上都是饭菜的汤汤水水,外面是几个带着油的鞋印。有的被踩碎了,看不出颜色,化成了一堆恶心的泥,还有的,挂在陈盼身上,浸透了她的衣服,这饭菜很可能刚出锅,还是烫的。 老太太领着个孩子站在几步开外,那孩子在哭,尖锐的声音让他更加头疼。 陈沂攥着拳头,瞳孔骤缩,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蹲在那里那个孤弱的女人,脸骤然换成了张珍早几十年的脸。 他们家不是这种小桌子,陈沂小时候在村里,房子面积还算大,厨房常年摆着的是一个圆的木头桌子,这桌子应该有不少年头,黄得有点发黑,上面的油渍似乎永远都擦不掉。 桌子上常年摆着腌好的咸菜和剩菜,以及一个坐在它旁边几乎日日醉酒的男人。 这男人就是陈沂的父亲,陈宏发。 陈宏发常年酗酒,没工作,平时开一辆破的要命的小轿车,不知道是第几手转到他手里的,一坐上去整个车好像都要碎掉,村里有需要用车的时候陈宏发能赚几个零花钱,他就靠这辆小车养活了自己几十年。 之所以说是养活自己,实在是因为他赚得这点钱只够自己抽烟喝酒,两个孩子的学费,活费,百分之八十来自张珍,春天去别人家帮忙种地,秋天帮忙秋收,从凌晨四点干到晚上十点,农忙的时候一天不敢休息,每次干了一天活回来,陈沂就会看见张珍从手指到耳朵缝,到处都是除不尽的黑泥。 即便这样,一天也只有两百块钱,再加上借的,才将就够陈沂的学费。 陈沂对陈宏发的感情很复杂,白天的时候,陈宏发是最慈爱的父亲,对儿子的喜爱程度远近闻名,十里八乡有时候见到陈沂第一面,都说早就听说陈宏发喜欢这个小儿子,恨不得捧到天山去。 是不是捧到天上去,陈沂不知道。他的童年比起母亲和姐姐,其实已经可以说得上幸福。 陈沂记得那次也是这样一个平凡的晚上,陈沂放学的时候陈宏发已经在饭桌上,酒喝了一半,呼吸间都是酒气。屋子里气氛诡异,陈沂似有所感,进门和陈宏发先打了招呼,道:“爸,我回来了。” 陈沂其实很紧张,他很少和陈宏发说话,这话落下的时候陈宏发看着陈沂沉默了半天。 陈宏发眯着眼睛,喝了一口酒,酒气熏得陈沂想吐,突然伸出来了手。 陈沂一瞬间闭上眼睛。 有种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这种怕让人躲都不敢躲,甚至忘了逃跑这个选项。 可没想到陈宏发拍了拍陈沂的肩膀,道:“好儿子,坐下吃饭吧。” 陈沂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坐到桌子另一边。 桌子上就他们俩人,张珍和陈盼站在旁边,都没有上桌。 陈宏发破天荒地给陈沂碗里夹了菜,道:“儿子,多吃点,好长个。家里这几个女的一点用没有,还想上桌吃饭。老子一天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你妈就给我准备这菜。既然这样,那她俩就都别吃了!” 陈沂心里有一百句话反驳,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看了一眼在那站着的母亲和姐姐,嘴里的话又咽下去,吞下去了陈宏发给他夹的菜,尝不出任何味道。 陈宏发一个星期就要上演一次这样的把戏,似乎是对他的家庭地位及其不自信,每天都在猜疑,从张珍出轨猜到有人要害他,猜得上天入地,最后报应在他们全家身上。 张珍这些年也习惯了这场景,顺着陈宏发的话说:“你们爷俩多吃点,我们到时候吃点剩菜就够了。在外面辛苦了,这个家没你真不行。” 陈盼眼睛直直的,梗着脖子在那里。几乎仇恨地盯着桌子上的两个人。 陈宏发背对着他们,陈沂却可以看见陈盼的脸。如果让陈宏发看到,不免又是一场毒打。 他知道,陈盼在说自己是个叛徒。 他太害怕了,一点反抗都不敢反抗,他不敢承受有一丁点忤逆陈宏发的后果,拳头没打在自己身上就不疼,即便他现在心里想是被架在火上烤。但是他吃下碗里的菜,摆明了立场。 他彻底屈服于恐惧,成了世界上最懦弱的人。 没想到下一瞬间,陈宏发突然发作,一把把桌子掀了! 锅碗瓢盆碎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桌子倒下之前,他把面前的酒瓶狠狠砸到了张珍身上。 像是不嫌够似的,陈宏发开始砸他视线里的所有东西。 淹咸菜的坛子,灶台上洗好的碗筷,盘子,没来得及做的菜……不管不顾地往站在角落的张珍和陈盼身上砸,喊道:“我他妈用你说!我让你说话了吗!我让你说话了吗?!就你会说话!!” 陈沂傻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站在角落,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哭得喘不上来气。 那时候他不过七八岁,丁点大一个,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哭泣的脸,原来他都记得这么清楚,从未忘记和释怀。 时间原来不会让一切消逝,那些深刻的东西,不论何时何地,都那么清晰像是早就已经深入骨髓! 此时此刻在旁边哭得小孩儿,好像就是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可陈沂还是怕。 这怕从他童年有记忆里就滋出来,到如今,早就已经侵入骨髓,成了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