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书 - 都市小说 - 青苔在线阅读 - 第36章

第36章

    陈沂回得早,没胃口吃饭。实际上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晚上早早回了晏崧这儿,把行李箱抽了出来,开始一件一件收拾自己的衣服。

    曾经快填满的衣柜此刻已经空了,他的活痕迹如此轻易地被抹除,像是删除了某个程序里的错误。

    行李箱他推到了卧室门口,随后真正像一个客人似的端坐在沙发上,等晏崧回来,是该好好道歉的,为他不该有的错误,为他打乱了晏崧的活。

    没想到这一坐就到了凌晨,他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着,而后被刺眼的灯光照醒。

    晏崧开了灯,似乎也没想到陈沂在这,问:“怎么在沙发睡了?”

    陈沂惊醒,还没回过神,抬头对上晏崧的视线,心却一下子被抓紧了,泛着细密的疼,于是所有组织的语言他都忘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最终目的。

    “我……我是想跟你说,我房子找到了。”

    其实他根本都没找,但是他真的不该在这鸠占鹊巢,哪怕出去住酒店,睡大街,也比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好。

    晏崧的脸色却沉下来了,似笑非笑地问:“是么?还挺快的。”

    他晚上又喝了酒,今天酒局上不知道他家哪个十八代叔叔伯伯,端起个长辈架子,非要灌晏崧的酒,偏他手里确实有晏崧想要的东西,他不得已喝了不少,就等着厨房那碗热乎乎的醒酒汤,陈沂总是会煮,实际上并不好喝,估计他自己也没有喝过,但每次晏崧都会期待一下。

    因此,他有时候会早很多回家。有时候碰见陈沂做晚饭,还可以顺便蹭一口。

    同事问他是不是家里藏了人,不然以他平时工作狂的样子怎么可能这个点下班,晏崧眼睛一瞥,那人就闭嘴不敢问了,晏崧想,藏人算不上,就是个光明正大的一起吃饭的人罢了。

    可惜只过了小半个月,这人就巴不得要走。

    陈沂低着头,不敢看晏崧的表情。“是,我想搬出去了,打扰你这么久,抱歉。”

    晏崧脑袋针扎似的疼,有些烦躁,“嗯,知道了,现在就走?”

    陈沂一愣,他想着起码可以过完今夜,看来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他只好点点头,“现在就走。”

    晏崧没说话,抬头看了眼窗外,大多数的灯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

    已经这么晚了,还坚持要走。

    他以为的一起吃饭,喝酒,原来在陈沂看来不过时虚与委蛇的迎合。

    他压着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升起来的怒气,说:“钱还没到手,走得放心嘛?”

    陈沂彻底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晏崧。

    他们之间原来从来没有信任,晏崧也从未信过他。他声音发涩,“我相信你会守承诺。”

    晏崧却突然笑了。

    钱都来不及拿就要走,看来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诚实守信的人?”

    陈沂不懂他这样问话是什么意思,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晏崧看着陈沂的脸,足足看了一分钟,人果然是会变的,他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的人。

    片刻后终于像是判决似地开口,“行,你搬吧。”

    陈沂心如刀绞,这一刻像是被判了刑,他在晏崧的视线下无所遁形,站起身,腿脚发软地走回自己的卧室,推出那个已经用了好多年,已经掉色的行李箱。

    轱辘声慢吞吞地响在地板上,陈沂最后看了一眼这地方。

    晏崧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闭眼没看他。

    应该是又头疼,但陈沂根本没有立场说些关心的话,或是做些什么,他身边早已有人在这个位置。

    陈沂轻轻合上了门,像他来时候那样轻,好像怕惊扰什么。

    什么都没带来,什么都没带走。

    合上门那一刻,冷风从头顶的窗户吹过来,陈沂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一刻他切断了所有和晏崧的关系。曾经他以为会多么惊心动魄的离别,实际上只是他合上了一扇门,又打开了一扇门。

    然后便桥归桥,路归路。

    而他那些死灰复燃的喜欢,惊心动魄的心跳,都成了云烟,随后化作一场灰蒙蒙的雨,一滴一滴打在他的心口中间。

    晏崧在合上门那一刻倏地睁眼,看了那扇门半天。确定不会有人再回来,他才站起身。

    原地想了想,又去厨房打开每一个合上的盖子,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空无一物。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头疼得快要裂开,像是把前些天欠的都补回来似的,他连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干嚼了两粒药,他又推开了陈沂卧室的门。

    被子工工整整,一丝褶皱都没有,拖鞋、洗漱间的牙刷也全部都带走了,看来是早有准备。

    他又走到窗户前,正看到一个瘦弱的人影拖着行李箱。

    今晚风大,陈沂还穿着短袖,头发被风吹成一团,整个人薄薄一个,好像随时可以被风吹走。

    直到那个人影消失,晏崧才从陈沂的卧室出去。

    凌晨,他给保洁阿姨打了个电话。

    从前他从不会做这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在深更半夜麻烦人,但此时此刻那些礼仪和客气晏崧好像都忘了。

    阿姨接电话时候还是懵的,声音很小,以为遇见了什么急事。

    晏崧道:“明天次卧好好打扫一下,里面的东西都扔了吧,尤其是被子和床单。”

    阿姨一愣,“那位陈先不住了吗?”

    “嗯。”晏崧又看了一眼窗外,只看见被风吹得飘摇的树和电线,“不住了,他用过的东西,明天开始都扔掉吧,冰箱以后也不用再放东西了。”

    第32章 是,我喜欢他

    陈沂找了个临时住所,把行李箱拖进了酒店的大床房里,后半夜,隔壁来了一对男女,折腾了一宿。而他因为灰尘太大一直在打喷嚏,凌晨睡了两个小时,他睁眼起床,脑袋发晕。

    一摸额头果然有些发烫,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他收拾了一下才出门,想了想到楼下又续了三天房。

    原来的地方他肯定回不去了,干脆趁这个契机重新找一个,但白天他还要上班,也没有房是晚上看的,正好两边都错开,他没办法,只好暂时在酒店住着,几十块钱一晚上,他住不了太久。

    到了学校,他还是不在状态,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缓过来的,尤其是郑媛媛送的伴手礼还在办公室放着。他有些不敢面对郑媛媛,觉得心虚,更觉得愧疚。

    这是他第二次戒断。

    和第一次那种缓慢的疼痛不同,这次戒断不是一种慢性病,而是一种急症。

    从前的离别是一次暗恋的无疾而终,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错过和失去。他可以慢慢意识到这件事,然后即便失眠,吃药,做一切无用功的事情都不管用的时候,就在物理上亲自斩断和晏崧的所有联系,只要不见,不说话,他相信自己可以淡忘。

    可是现在,他不能用之前那样笨的办法,他要和晏崧汇报工作,需要时不时见晏崧几面,轮到他汇报工作的时候,晏崧就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尤其是离开晏崧家后,或许因为工作需要,晏崧几乎每天都要来h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时开会,他总会和晏菘不经意地对上视线,陈沂立刻心跳加速,移开目光。

    而这些只是表面的联系,更艰难的是,他需要忘记他们曾经靠得那么近。

    那几天的日子恍如昨日,想起来再也不是阵阵的甜,而是一种传遍四肢百骸的痛。

    而越痛越忘不了。

    在痛苦之上,他仍要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发来面对晏崧。要成为晏崧眼里的唯利是图之人,才能解释他一切的所作所为。

    酒店隔壁的房间不是总有一对小情侣过来,大部分时间还是安静的,现在并不是什么旅游旺季,但陈沂从那天之后就开始失眠。

    他有时候经常想,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因为另一个人的语言、动作、神态,变得不像自己。

    很久以前他就找不到答案,只能靠时间填补窟窿,现在也同样给不出结果,也没有时间把心里的洞填满,反而是多见一次晏崧,他心里的洞就越来越大。

    他开始感觉不到饥饿和寒冷,这种状态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即便他自己告诉自己多少次没关系,没事的,但情绪欺骗不了身体,很久都没出现的症状又全都出来卷土重来。工作上他频频出错,有时候看屏幕上的英文字母时视线也无法聚焦。

    最开始定的方案已经开始实施,效果并不理想,效率慢不说,还频频出错,常常因为一个控制器瘫痪就彻底失调,课题组的重点偏移了方向,竟然开始真的考虑陈沂上次提到的分布式方案。但是因为没有人做过,也没有人做成过,现在的研究也全都停留在理论层,从未有人把这东西真的搭载到实际系统中,还在犹豫。

    没想到晏崧一拍板,说,研发不就是要做别人没做过的东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