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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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崧抬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淡淡道:“嗯。还不错。” 陈沂没注意到他的冷淡,语气还有些雀跃,说的都是最平常的小事,好像他们真的要一起过很久,过到天荒地老。 “就是不知道食材处理起来麻不麻烦——” 他话说了一半,灯突然暗了下来。 餐桌上有一盏暗暗的小灯,照不清楚两个人的脸,陈沂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显然没有意料到这样的突发状况。 他突然开始慌了起来,茫然地喊了一句,“晏崧。” “我在。”安定沉稳地声音传过来,陈沂放下了一点心,可他们坐在对面,他还是看不清晏崧,桌子上的小灯太暗了,只能照亮桌子上的一小片菜。 他想让晏崧再说些什么,或者是再离他近一些,陈沂轻轻把筷子放在盘子里,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不安地动了动手指,下一刻,视线竟骤然发亮。 窗外的灯光照进了屋子里。 亮到足够可以让陈沂的慌张完全撞进了晏崧的眼睛,无所遁形。 晚上七点,星海广场的灯光秀准时亮起。 一道道五颜六色光线刺穿漆黑的夜晚和深蓝的海面,成百上千道光束次第亮起,顺着跨海大桥勾勒出各种形状,陈沂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坐在这个位置,这才是最佳观赏地。 而那些光像是斑纹般滑过两个人的脸,在这样的夜色下,陈沂完全忘了刚才的慌张和害怕,他心里产了一种难以自抑的激动。 这是在约会啊。他想。 星海广场的灯光秀每天都有,陈沂时常在社交媒体上见过旅游季这里挤满了人就为了看一场灯光,那时候陈沂并不理解是为什么。 来h市这些年,陈沂从来没有过什么想法来看一看,他的活枯燥乏味,光是存就用尽了全力,全然没有心情来认真了解一下活的城市。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哪怕忍着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哪怕结束后根本达不到车要走出去三四公里,也要不辞辛劳,不怕麻烦的过来人挤人看这样一场秀。 景色和灯光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时刻,是在身边的人。 陈沂忍不住看晏崧。 他发现晏崧也在看他,并没有人在认真看窗外的景色,他们的对视里波涛汹涌,眼中似乎有无尽的话要说。 说什么。陈沂想。 很多东西要从他心口里溢出来,说他第一次见晏崧就觉得他是个好人,说他感激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时候晏崧相信他,说他学时代唯一的陪伴和朋友,说这些年心里压着的,藏着的喜欢,说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戒断,说他觉得此时此刻还是觉得像梦,他原来真的可以得偿所愿。 灯光秀结束,屋里又暗了下来。 黑暗中暗流汹涌,那几个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第二次。 陈沂想,这是他第二次尝试说这几个字。但他此刻那么确定,他知道一切都是真的,这次不是错觉,他可以确定,那个吻,那些个夜晚都在告诉他,他可以确定晏崧喜欢他。 几秒钟后,饭店的灯光亮起,陈沂心脏狂跳,手心里都是冷汗。 他看清楚了晏崧的脸,离他很近,看见他薄薄的唇,曾经开开合合,在夜晚里吻他的眼泪。 陈沂喉咙干涩,不自然地吞了口唾沫。 “我——” “你——” 他们在同一时刻开口。 陈沂愣了下,说:“你先说。” 他心里那股气散了,这样的勇气每次聚起来都要拼尽全力。一朝被打断,他的勇气散了大半。 晏崧沉默一瞬,喝了口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陈沂记得刚坐下时茶叶冲开时候的香气,沁人心脾。只是现在凉过了,没了清香,泡的太浓,反倒发苦。 晏崧终于开口:“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陈沂的血也跟着凉了,他终于意识到晏崧此时此刻表情严肃,不像是要跟他谈论感情,像是在谈判桌上谈一桩意。 他心里产一种浓烈的不安来。 “什么事?”陈沂哑声开口。 “我为你提供住处、开销、你想要的任何机会,我都能满足。”晏崧顿了顿,眼里带着试探,“作为交换,我需要你暂时留在我身边,满足我的需求。” 他在观察陈沂的反应。 陈沂全身一僵,指甲一下划破了掌心,他却根本感觉不到疼。 什么意思? 他的心脏像是一张大手牢牢抓住,全身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有些艰难地试图理解晏崧的话。 他抬起头,脑袋一片空白,只会机械地重复晏崧最后几个字,“你的需求?” “就是和之前一样,我有睡眠障碍,需要有人在我身边,另外就是做做饭,煲汤。没那么难,你之前就做的很好。” 陈沂绷紧了牙关,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错了,错了,都错了。 亲昵,温暖,甚至亲吻,原来都不是喜欢。 是啊,晏崧怎么会喜欢他?就像幸福这件事从来都不会降临在他头上一样,他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苦日子可以熬到头。 原来是为了让他出一点希望然后再彻底把他推进深渊,然后再万劫不复。 他像是被浸在了水里,呼吸远了,晏崧的话远了,灯光是冷的,他什么都不剩下,此时此刻他居然有些庆幸,他没有把那几个字先说出来,没把气氛弄得那么难堪。 晏崧还在继续说。 此时此刻陈沂有些恨自己听觉这样敏锐,他听见晏崧说:“条件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还可以提。” 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明明周围没有水,陈沂却觉得他快要在稀薄的空气中溺亡。 而晏崧在等他的回答。 陈沂想说他什么都不要,事业,钱,机会,他不需要,他只是喜欢晏崧,他只是想要晏崧的喜欢,爱。 但晏崧不会给他。 他喉咙里像是吞了针,觉得开口时口腔都带着血腥味。 算了吧。陈沂想。 他已经试过了,他和晏崧之间隔着天堑。他的喜欢显得单薄又可笑,他不想再这样一次一次的被伤心。 人的心脏是有限度的。 他可以永远守着这个秘密离开,他清楚地明白,他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只是在这段时间恰好闯进晏崧的活,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替代品。就算他拒绝了,晏崧身边也大把大把和他一样的人,可以为他煲汤,做饭,安慰他的睡眠。 “我……”陈沂哑声开口。 他没注意到晏崧的身体也紧崩着,像是也在为他的答案紧张。 电话却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 震动带着默认铃声,陈沂拿起手机,看见陈盼的名字。 他带着手机出了门,在晏崧的视线下走了出去,找到一个角落,接通了电话。 陈盼焦急地声音传过来,“陈沂?你在哪里?” “出什么事了?” 陈沂心里一颤,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妈病情突然恶化,已经送手术室去了,医说,可能有病危险。” 陈沂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瞬间冻住,两个重石同一时间压下来,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陈盼的声音还在继续,“医院那边让交手术费,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 陈沂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冷水拍得他眼眶通红,他整理好情绪,镜子里的他实在太狼狈了,像一条无家可归的落水狗。 而放在他眼前的路只剩下一条。 陈沂敛起情绪,重新走到桌子前,坐到原处。 他的心脏缺了一块,浑身血液仿佛都在逆流,骤然抬头对上晏崧的眼睛。 他的声音发抖,“什么条件都行吗?” 晏崧动作一僵,把手里的茶放下了,眼里有一种早有预料的失望。 “什么条件都行。”他说。 陈沂极力忽视晏崧眼睛里的漠然,声音发抖,咬着牙关说。:“我要五十万,现在就要。” 晏崧冷笑一声,“就这样迫不及待?” 陈沂闭了闭眼,他刚才的尊严和骨气在此刻已经粉碎,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焦急。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儿女情长,喜欢或者爱,远没有一条活的命重要,更何况那是他的母亲。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今天之后晏崧怎么看他,唯利是图的小人还是什么。 都不重要了。 “是。”陈沂承认。 晏崧的中指指骨敲了一下桌子,陈沂也跟着一颤。 他说:“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陈沂不可置信地看着晏崧毫无温度的眼睛,眼眶先红了。 眼前的人让他这样陌。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晏崧面前。 晏崧就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沂停在距他一步之遥,然后慢慢地弯下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