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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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崧还笑着,语气像看玩笑,说:“怎么?这一桌人你就尊重陈老师一个?把我们都当空气?” 栾佳良一僵,面前的人自己开罪不起,道:“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这不是一个个来。” “哦。”晏崧淡淡道:“还以为你暗恋陈老师。” 众人轰笑,他给了个台阶,不想让气氛太僵,栾佳良知道自己得顺着这台阶下了。 陈沂昏昏沉沉坐下,松了一口气,余光撞上栾佳良的视线。 明明刚刚被落了面子,栾佳良眼中竟然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他向陈沂笑了一下。 笑意不达眼底,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威胁。 陈沂打了个寒颤,无端地想起来了刚才栾佳良说的话。 不过那人很快就恢复了神色,面色如常地和旁边的人说着话,仿佛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晏崧凑到陈沂耳边,问:“怎么了?” 陈沂摇摇头,“没事。” 可能是他喝多了的错觉。 晏崧“嗯”了一声,片刻后,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陈沂的手。 第49章 分离焦虑 十二月的尾巴,学校的考试高发期,校园里展现出难得一见的欣欣向荣、一心向学的景象。 陈沂拿着一打考试卷从教室出来,听见学抱怨题出的太难,好多都没复习到。这门课是公选课,有五六个老师一起教,出期末试卷这种事情轮不到陈沂,陈沂就只好笑一笑,说尽量给他们分高一些。 这是他教这门课第二年,第一年一共就十多个学,还是因为别的课都选满了才选了他这个从未见过的老师。本来以为今年也是这样的情况,没想到第一堂课进门乌泱泱一大教室人,吓了陈沂一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放着资历深的老师不选来选他。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专业一共六个班,一个班四五个女竟然都坐在这里,上学期有人拍了个上课视频传到了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转发。陈沂长得和气,往那一站什么都不做就莫名让人觉得好相处,对着黑板上一大片复杂的电路图让人觉得很是反差。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在学里面属实小火了一把。 这事儿也是陈沂后来才知道。 不过网络风波来的快去得也快,视频拍的模糊,看不清楚陈沂的脸,只在内部小范围传播了一阵。对陈沂的影响也就是上课要多批几十份作业,再就是现在,期末考试要多看几十份卷子。 学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陈沂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不知不觉带了一点笑意,仿佛也沾染上了他们的活力。 只是人群散了那一刻,他的笑容立刻就消失殆尽。整个人的精神气仿佛被一瞬间彻底抽走,眼神灰蒙蒙的,没什么焦点,连眨眼都透着滞涩,仿佛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雾气。 情绪骤起又跌到谷底,这滋味陈沂已经很熟悉,只是从前他可以从这种状态中很快抽离,但是现在这种低落时间反倒持续得越来越长。 他变得不想和人接触,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精力越来越差。白天佯装正常的和其他人交流仿佛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结束工作到家,家里空无一人。 晏崧又出差,从前只是三两天很快回来,这次一去已经半个月。 晏崧工作很忙,项目期间他有机会可以在学校看见人,项目结束他是真的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在白天看见晏崧,只有晚上他们有机会碰面,但那时候又很晚,往往说不上几句话就开始做另外的事情,他们之间像是一场最纯粹的交易,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必多说。 晏崧不必向他汇报何时出差,何时回来,于是陈沂能做得就只有等待。 等待他两三天回来一次,带着寒冬的冷风爬上他的床,陈沂如果还醒着就缠着他做一次再睡,如果没醒就干脆搂着人睡到大天亮,然后再一刻不得闲地离开,留下已经冰凉的被子。 陈沂晚上吃了药,药有安眠的作用,很快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只是这一觉并不安稳,自从晏崧出差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他的眼睛闭着,意识因为药物作用困顿,偏偏脑袋极其清醒,大脑和身体往往这样对抗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陈沂总是觉得出奇的累,每一个夜晚其实都很难熬。陈沂放任大脑作斗争,迷迷糊糊睡着,又做了一个梦。 陈沂倏地睁开眼,整个后背都是冷汗,捏着被子喘一口气,想,这次是海底。 高处坠落、宇宙黑洞、到漆黑的海底,他数不清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梦。他下意识摸向旁边的被子,传来的触感竟然不是冰凉,而是一副带着温度的身体。 晏崧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黑暗里,陈沂的情绪迫不及待地想找一个出口,一汪水在心里仿佛要溢出来。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身体那样沉重,好像动一动都极其困难。 可是下一刻他感觉到晏崧抱住了他。 他感受到晏崧宽阔的温暖的胸膛,那明明只是一个人最普通的胸膛,竟然让他觉得那么安心,仿佛可以把所有的眼泪流向那里。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清,眼前的人是一个轮廓,但他知道那是晏崧,他希望晏崧可以一直这样抱着他,如果这一瞬间他们可以变成两颗嵌合的螺母就好了,陈沂漫无目的地想。 他的眼泪流的汹涌,像是要把这段日子里的所有委屈和不安都流尽,晏崧仿佛也知道他所想一般,牢牢地抱着他,温柔地为他擦眼泪,然后凑在陈沂耳边。 陈沂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哭得差些断气,然后听见晏崧在他耳边说:“陈沂,你真恶心。” 心脏狠狠一抽。 陈沂这次终于彻底清醒,他看见外面月明星稀,枕侧空无一人,只有眼泪留在上面。 空荡荡的灵魂落回身体里,缓了许久,陈沂竟然分不清刚才是幻觉还是梦境。 他的药剂量越来越大。 晏崧前前后后这样忙了一个来月,陈沂肉眼可见的萎靡。 他害怕睡熟,所以每次晏崧回来他都第一个知晓,装作熟睡的样子想,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他不想再在晏崧嘴里听见那种话,又觉得现实也如梦境,甚至分不清楚那样的话或许也不是梦境,而是晏崧的真实想法。他只好用一种笨方法来确定这是不是现实。 陈沂并不理解自己在晏崧这里是否有吸引力,其实他很害怕自己的主动没有回应,但比起这个更害怕的是比刀锋利的言语。他的动作笨拙,讨好人的方式并不精巧,崩着呼吸,直到确定晏崧对他的挑/逗是有感觉的才松一口气。 像螺丝一样嵌/合的时候,他可以确认不是幻觉。 理的感觉骗不了人,脑海中迭起又落下的感受骗不了人。 沉浸在忄爱的时候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一颗心终于飘飘荡荡落在实处,即便世界是虚幻的,他也能感受到另一样东西切实存在。 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看不到窗户里映照下的自己。 但晏崧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看到他莹白的脆弱的肩膀,沉浸时自然开启的口腔,还有因为瘦后腰处正好容纳他手指的腰窝,以及一直晃动的、惹眼的眼角的那颗小痣。 晏崧觉得他也病了。 像抽风一样买来回的机票,像是要在航空公司常驻,周围的人也都觉得他疯了,不明白这样紧张高强度的工作他为什么要来回折腾。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陈沂很需要他。 他清楚这也是自己的错觉,陈沂不会需要他,如果没有他陈沂一辈子不会经受这样的屈辱,或许在这个年纪早该找个喜欢的人谈恋爱,更或者干脆结婚子。但是因为他的过度依赖,他被困在了这里。 这样的手段低劣、卑鄙,但有效。 想要什么都可以用尽一切方法。有时候他庆幸陈沂不是他想象的人,他和周围所有的人一样,贪财,重利。有渴求的人才是最好控制的人。他害怕陈沂不需要这些,又因为陈沂是由于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愤怒。 他知道连主动也是不过为了履行义务,那样笨拙的动作,没有任何技巧,眼睛里想要什么一览无余,像是笃定了他吃这一套。 于是每次离开的早上,晏崧都会再给陈沂转一笔钱。 他看不见陈沂收到时候的表情,不过他想陈沂应该是高兴的,这毕竟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晏崧出差的第十五天,陈沂惊觉这是今年最后一个星期。 星期五那天,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不再是星星点点的雪粒,而是鹅毛大雪。 路边的树已经干枯,只有松树依旧常绿,只是可惜h大松树种得太少,荒凉的景象占大多数。 他已经和张珍说好,趁元旦放假回一趟家,他知道日子越来越少了,这个年关过去,张珍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新年。 从前他觉得现在交通这么发达,距离是阻碍不了回家的。越长大越发现,这个世界上能阻挡自己的东西太多了,上学的时候光是一个普通的期末考试就可以阻拦住很多东西,而上班之后,春节的路费也可以要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世界上没有什么一咬牙一跺脚的冲动就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冷静之后横在眼前的是无尽的,跨不过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