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由于《鲸》有两个版本的歌词,他们反复对比了效果,最后连阿道都说:“还是第二个版本更好,鼓也好发挥,第二段副歌部分,音可以用重一点。” 以往改歌词也好,升k也罢,对节奏影响不大,这一次,阿道说什么都要突显这种改动,“姓纪的也忒瞧不起人了,欺负谁呢——” “骞哥觉得怎么样?”周千悟笑了笑。 蒲子骞脸上没有太多笑意,但表情也不算沉重,“别管我了,你嗓子能行吗?” 第二版歌词副歌有点多,要两个人同时唱,相当于双主唱的效果,副歌褪去后,主声线继续,vocal需要切回和声,大段的换气段落,对嗓子要求很高。 周千悟朝蒲子骞比了个‘ok’的手势,还叮嘱尹飞:“稳定发挥就好。” “没问题!”尹飞信心满满。 “就是现场老师那边也得提前说一声。”周千悟提醒道。 蒲子骞说:“不用担心,我会提前跟他们打好招呼。” 为了保证音效,除去乐队本身的成员,正式比赛时会用现场伴奏,他们属于另一群幕后工作者,乐器种类之丰富超乎想象,在行业中绝对属于佼佼者。只一点,用他们的时候需要提前说好,任何超越约定的改动,都会导致现场‘出车祸’。 周三上午走完彩排流程,下午就是抽签环节了。 乐队成员开始做造型,氮气有氧做完造型后,变得彼此都有点不认识了—— 就连阿道一个粗枝大叶的人都忍不住惊呼:“我靠,骞哥,你这也太帅了吧,简直不给人留活路啊……”他算是被化妆师收拾得不胡子拉碴了,留着寸头,完全是一副硬汉形象。 周千悟顺着阿道的视线看过去,面前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的蒲子骞,头发烫过,很蓬松,发丝自然地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这种发型很考验面部折叠度,尤其是侧脸,如果没有高挺的鼻梁、面部骨量,侧面完全撑不起来。 “侧过去看看。”周千悟笑道。 蒲子骞嘴角带了点笑意,稍微侧了一下脸。 很立挺的轮廓,后脑勺饱满,那些为配合《鲸》而设计的深蓝色发丝如同点睛之笔,在细碎的亮片中熠熠辉,像极了海底暗涌,又或者最近海平面的波漾。 周千悟竖起大拇指,“这次我坚决站女友粉!”真的不能怪蒲子骞粉丝最多。 众人顿时哄笑开来,就连化妆师都忍不住感叹:“是挺上镜的,实际比赛发型还会微调,这两天先适应一下,发胶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尹飞作为新人,又是键盘手的位置,不太需要复杂的造型,不过小伙子一收拾也挺好看的——干净、清爽,白衬衣穿他身上仍有种少年气息,化妆师给他梳了个背头,又显得很舞台,总之恰到好处。 蒲子骞的视线在周千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周千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野性与忧郁的具象化,虽然留着狼尾发型,却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燕尾蝶。 抽签环节在一个小房间拍,四周都是白色背景板,更突显参赛的人物形象。 乐队按主持人提示,在卡片纸上写下代表各自的数字,最后统一丢进纸箱中,混合均匀后,让乐队的队长上来抽。 这一回是氮气有氧先抽,按上一次的排名逆序来。 “骞哥加油!”尹飞在一旁加油打气。 很快,蒲子骞走到了摄像机面前,在各方的见证下,抽了一张卡出来,纸片打开的瞬间,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欢呼声不是来自氮气有氧,而是来自‘地壳断层’。 “完了。”阿道瞬间兴致缺缺,因为纸片上写着数字‘2’——像爆汁浆果一样毫不讲理、不按常理出牌,又横扫音乐市场的‘汉堡没有堡’,强敌中的强敌。 “woohoo——”viva在不远处朝蒲子骞做了一个‘respect’的手势,表示随时接受挑战。 今天的viva看上去也很特别,长发波浪细密,反衬得她那张脸精致小巧,露脐短袖更显得她充满活力,阔大的工装裤延续了她不羁的风格。 蒲子骞回以营业微笑,目光却掠过她的肩头,看向摄像机画面外的周千悟。 剩下的人不用抽了。新的赛局已经形成:氮气有氧vs汉堡没有堡;地壳断层vs脉冲实验室。 那天主题作品初筛时,蒲子骞只站在门外听了寥寥数耳,对‘汉堡没有堡’的作品印象停留在快节奏、层次丰富、明亮上面,至于别的细节,他没留意太多。 尹飞倒是记得一点:“那天导师好像说了句‘太短了’,”说到这里,尹飞猛地想起了,“是的!说她们时长太短,周二绝对回去改长了!” 这么一说,大家好像是有点印象。 阿道仔细对比起来:“咱们改版前是3分42秒,改版后4分29,时间上肯定是够了。” “她们的风格很特别,兼有偶像天团和乐队的特质。”周千悟实事求是地说,“那天现场是不是有丰富的鼓掌声,并且用了很多?” “没错。”阿道应声。 四个人顿时陷入沉默,其余几个人有点拿不准周千悟在想什么。 阿道随即鼓励大家:“怕什么,她们有浆果教主,我们有宇宙级大帅哥!” “就是!”尹飞信心满满。 蒲子骞想起一件事,“那天我们排在最后,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汉堡没有堡’的成员?” 周千悟反应很快:“没有。” 话刚落音,他就有点分心,想起那天电梯里的场景,还有残存在指尖的触感。 尹飞说:“那意思是我们听过她们的,但她们没听过我们的?” 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一种优势,不过作品初筛当天,大家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况且乐队风格各不相同,不存在抄袭一说,现场也最大限度地保证了拍摄空间相对封闭。 要怪,只能怪纪岑林骂人太大声了。 “终版乐谱交了吗?”周千悟看向蒲子骞。 “还没有,最迟这周五。” 周千悟若有所思:“词和时长应该不会改了,u盘给我——” 尹飞翻找挎包,递来一个银色u盘,“还要修改吗?”递出u盘时,尹飞触到他冰凉的指尖,突然想起被涂黑的旧照片里,搂着周老师笑闹的模样。现在的周老师,像抱着一枚氧气罐走向深海的潜水员。 周千悟用指尖摩挲u盘金属外壳:“潜水艇声纳装反了……总得让它发出正确频率。” 阿道朝蒲子骞递了个眼色:“周老师在说什么?翻译一下。” 蒲子骞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表示不知道。 “我先走了,有事发微信。”周千悟朝大伙儿挥手。 蒲子骞注视着周千悟的背影,狼尾发梢扫过他突起的脊椎骨,像蝶翼根部挣破茧壳的翅脉。这只他总想保护的燕尾蝶,似乎总在主动扑向能绞碎翅膀的声纳。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他像一个灯塔人,目送着注定要远航的船,而他的光,永远照不进那片深海。 第8章 我没有背叛你 晚上回房间,周千悟反复听着《鲸》的伴奏,手指跟着打节拍,总觉得哪里差了点意思,但奇怪的是,这次跟以往不同,说不上来差了什么。 如果‘汉堡没有堡’以高强度的节奏为亮点,氮气有氧反而不能在节奏上过于硬碰硬,要反其道而行之。周千悟重新看了一遍谱子,把贝斯线稍做修改,因为修改伴奏涉及到重新录音,他不想大晚上去麻烦蒲子骞,只给尹飞发了微信,让他把乐队公用的那台笔记本带来,一起去趟录音棚。 尹飞在微信上问:现在吗。 周千悟:现在。 很快,尹飞来敲周千悟的房门,周千悟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贝斯在他背上,手指上扣着u盘的扣环,他身后的床上全是乐谱,被子却没有褶皱的痕迹,桌上放着一只气雾剂,旁边的电脑还开着。 “电脑不关吗?”尹飞问。 “不用了。”周千悟关上房门,“骞哥有备用房卡,有事他会过来的。” 说着,两个人往海音大厦方向走。由于临近比赛,乐队可能随时会调整曲子,节目组的录音室随时向参赛人员敞开,只是进去的时候需要临时刷卡,每个参赛选手都有。 周千悟重新录了一遍贝斯音,将新的音轨替换上去,“再听听——”他把头戴式耳机递给尹飞。 录音棚的玻璃窗上映着两个人影,里面灯火通明,纪岑林站在斜对面的办公室,手指拨开百叶窗的缝隙:“都十点了,录音棚还有人?” 秘书宋朗说:“比赛之前,录音棚24小时对他们开放。” 这么刻苦,难道是导师见面那天,建议给的不够? 纪岑林‘噢’了一声,拿好车钥匙,“行,你先下班吧,我去看下。” 办公室熄灯,脚步声淹没在走廊地毯,再搭乘电梯而下,最终停在了录音棚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