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不知道纪岑林有没有冲凉,好像有用一次性毛巾擦过,身上没什么汗味。 1.5米的床本身就不大,他俩一个睡床头,一个睡床尾,都怕给对方添麻烦。床中间空出好大一块,入睡前,周千悟一翻身差点掉到地上,纪岑林反应很快,立刻伸腿拦了一下,“小心。” 周千悟本能地抱住纪岑林的膝盖,勉强没掉下去。他顿时心跳如闷雷,又慌乱地收回手,往中间睡了点。 空调开到13度,还跟个老爷车一样,开了半天都没有制冷效果。也不知过了多久,阿道鼾声直起,周千悟实在困得不行,迷糊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周千悟被冻醒了,正要起来找遥控,一抬头撞见一个漆黑的身影,直接蹲坐在床头柜上,把他吓得半死:“卧槽……” 清脆的巴掌声响在空气里,纪岑林好像有侧过脸,声音离周千悟近了点:“有蚊子,我睡不着。”他清醒的样子真像一只夜猫子。 那天夜里除了阿道,没有一个人睡着了,他们打了最早的车去车站,路上阿道还在那儿抱怨:“这么早回去,你们不嫌困啊?” 天空还是一片灰蓝,估计也就四五点的样子。 这个时间公交专属线还没运营,四个人被司机塞到车里,面无表情,车身上贴着橘色的广告字样:拉货就找货拉拉! 原本朝气蓬勃的四个人,像四只跑废了的哈士奇一样,绝望地看向车窗外。 纪岑林真是‘无语的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第22章 勉为其难 早知道玩乐队这么拼体力,纪岑林该练出一身肌肉再加入他们。 几天后,蒲子骞给他发微信:“真不来?” 纪岑林回复:累成狗,没缓过来。 蒲子骞的语音透着笑意:“这次真不累,就是一起吃个饭。” 纪岑林没有回复。 蒲子骞接着说:“上次说好了来我家里玩,你忘了?” 说到这件事,纪岑林好像有点印象,下意识问了句:“还有谁。” “他们都在啊,”蒲子骞发了个【酷】的表情:“没有外人。” 相处了这么久,蒲子骞感觉纪岑林身上还是透着冷感,能感觉到他不是故意的,所以蒲子骞总想邀请纪岑林参与他们的活动,把他那种冷感慢慢抹去。 果然,纪岑林回了个‘ok’。 出发的时候,纪岑林跟侯女士打了个招呼:“我晚上不回来吃了。” 侯女士正在客厅看杂志,“跟同学一起聚餐?” 纪岑林不想交代那么多,结果侯女士走了过来,追问道:“去外面吃饭,还是去人家家里?” “家里——”纪岑林皱眉,不耐烦已经显而易见,“问那么多。” 侯女士打量着他,哼了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空着手很不好。” 纪岑林下意识看向自己,‘噢’了一声,一时又不知道该买点什么才好。 侯女士看出来了,大方支招:“去酒柜拿一支红酒,年份你自己看着挑。” 纪岑林没说话,看似不情愿,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连走路都带着风。 酒柜在一楼,他的视线停在勃艮第特级园红酒系列那一层,有drc那款,这款酒年产量仅3000瓶,堪称红酒届爱马仕,用来送乐队再合适不过了。可是伸手的瞬间,他想起城中村错落的雨棚,蒸汽升腾的摊位,还有老城区的岁月感,心情顿时很复杂。 “选好了吗。”侯女士问。 “好了。”他答得干脆利落,最终选了leroy那款,入门级,价格适中。 侯女士看见他挑的酒,目光透着赞许:“很克制嘛……” 纪岑林又要翻白眼,侯女士低声道:“我什么都没说啊,我以为你会把家里搬空呢。”说到这里,她不自觉打量着儿子,感觉他除了晒黑了点,好像也发了一些改变。看来是很好的朋友吧,能让她挑剔又洁癖的宝贝儿子,咬的浑身是包,也不抱怨一句。 纪岑林没接话,什么包装袋都没拿,直接把红酒塞进挎包。 蒲子骞家住在城东较新的小区,门卫倒是没有拦纪岑林,但他一路骑行过来,车子没地方放,就给蒲子骞打电话,问他住几楼,还说等会儿就上去。 蒲子骞说:“直接带上来,在302。” 302号房的门是敞开的,纪岑林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顿时有点胆怯。 周千悟最先看到他:“纪岑林!”他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膝盖上没有破洞,头发像是刚刚洗过,蓬松而柔软,很符合长辈们的审美。 周千悟还是这样,总在重要场合连名带姓地喊他,让他一点退路都没有。接着,纪岑林看见蒲子骞走过来,手里拿着家庭装的果汁,脸上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笑意,“进来。” 纪岑林推着车子进去,这才发现蒲子骞家里很大,属于大平层,虽然3楼不高,不过着周围也没有什么较高的建筑,到了傍晚室内采光依然不错。 蒲子骞的父母在厨房一同忙碌,还跟乐队的小伙伴打招呼,“跟自己家里一样啊,别客气!” 纪岑林礼貌地笑了笑,“叔叔、阿姨。” 厨房飘出花椒鸡的辛香,蒲母探头笑:“阿姨炸了酥肉,快趁热吃……”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卧室门缝探出银发:“子骞朋友到齐了?”是蒲子骞的奶奶。 “欸,齐了!”蒲子骞应声。 接着,纪岑林拿出挎包里的红酒,递给蒲子骞,“给。” 蒲子骞眉峰抬了抬,语气却是波澜不惊:“来吃饭还带东西?”他收回视线,看向纪岑林:“见外了,下不为例啊——” 阿道帮着摆碗筷,趁机偷吃炸薯条,腮帮子鼓鼓的,大言不惭:“我们从来都是蹭吃蹭喝。” “那是你!”周千悟没好气地说。 屋子里的人一同笑起来,气氛十分温馨。 晚餐很丰盛,纪岑林从来没有跟那么多人坐在一起吃晚餐,他家里向来习惯分餐食,偶有长辈参与的场合,也多半在酒店用餐。巨型圆桌拉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人帮忙添茶倒水、倒骨碟,香氛也恰到好处,就是少了人情味。 纪岑林看着蒲子骞的家人,这才知道蒲子骞的帅是遗传的——他爸爸、爷爷都很高,他的五官像妈妈,轮廓像爸爸,音乐细胞估计是奶奶传递给他的,奶奶弹得一手好钢琴,爷爷会吹萨克斯。 蒲叔叔不懂音乐,但言谈间听说开了家玩具工厂,在沿海一带自产自销,也做少量出口,妈妈是个中学教师,再过几年就退休了。连周千悟这么内向的人,在蒲家都难得开怀大笑。 他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自己会被蒲子骞吸引。 蒲子骞是在盛宠下长大的男孩,是才华和爱神的答卷,自带曙光。他像失控的流星,一头闯入蒲子骞的轨迹,又在猝不及防中认识了周千悟,当然还有阿道。 饭毕,蒲子骞带他们去自己的卧室,阿道兴致满满:“又买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小弟开开眼!” “最近就买了把琴,那天你没去,”说着,蒲子骞揽住纪岑林的肩膀,“还是帮我搞定的。” 周千悟语气骄傲,在一旁补充道:“2530,yamahafg830。” 纪岑林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周千悟身上,眼里有种聚餐后才有的放松,沉默地接受了周千悟的夸赞。 周千悟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了一样,慌忙敛住视线。 “卧槽,老便宜了!”阿道忍不住惊呼,他多少懂一点吉他,毕竟蒲子骞搁那儿天天弹呢,“看不出来啊纪岑林……”阿道故意锤了捶纪岑林肩头,“你还有这本事?” 纪岑林笑了一下:“怎么,你嫉妒?” “我嫉妒什么啊,”阿道哼笑着:“我寻思着,下回买鼓是不是也得叫上你?” “开玩笑。”纪岑林略带骄矜,嘴角带笑:“没有我,那不得亏死你。” 几个人笑了起来,勾肩搭背地推开蒲子骞的卧室房门,这个房间很开阔,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城市晚景,旁边是书桌,准确来说更像工作台,墙上挂满了工具,像是用来专门修吉他的。 角落放着防潮柜,yamahafg830在里面,不过防潮柜里不止一把吉他,纪岑林不是特别了解,就没多问。视线右移,纪岑林看到桌上的电脑壁纸,是《火影》中他熟知的动漫人物——波风水门,一个金发蓝瞳帅哥,水门在战场上闪光的样子挺厉害,还别说,跟蒲子骞挺像。 纪岑林喜欢佐助,天的孤独者,对技艺有极致追求。 “这张照片我怎么没见过?”阿道凑在书架前,隔着玻璃问:“这是周千悟吗?这么小一点儿,跟个小苦瓜似的。” 周千悟凑上前,是他和蒲子骞的合照,很多年前了,“不好看别看!”说着,他要把阿道扒拉开来,阿道偏不,非要看个究竟。 蒲子骞挠了挠发尾,“前两天我妈翻老照片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