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浓烈的情绪涌上心头,混着不易察觉的甜意——那些周千悟哈哈大笑的瞬间,纪岑林失神地想。 他忽然想通了在码头没能想清楚的问题:为什么只有周千悟在,乐队才像完整的? 看着周千悟,他终于明白:这个看似脆弱的贝斯手,才是乐队真正的灵魂。 车速慢慢降下来,好像到了中间站点,司机朝用蹩脚的普通话问:“有没有要下车的?”车厢传来很轻的女声音:“有。” 接着,纪岑林看到周千悟旁边的女起身,车门打开了,蒲子骞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裤脚瞬间被斜飘的雨水溅湿。很快,车门重新关上。 昏暗中,周千悟冲蒲子骞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骞哥!” 蒲子骞弓着背,提着吉他走过来,周千悟坐到靠窗的座位,给蒲子骞腾出位置。 “这下好了,终于坐一起了。”周千悟回过头看向后排,恰好撞见纪岑林的目光,纪岑林飞快地收回视线,给自己戴上了耳机。 雨水冲刷车身,制造出某种规律的白噪音,不知过了多久,纪岑林有点犯困,他微微闭着眼,手里还捏着那团纸稿,纸球在手心变得湿热。纪岑林头有点痛,睡不着,他无聊地打开了纸团。 一旁的阿道戴着耳机,却已鼾声渐起,他的手机屏幕还在无声播放短视频,纪岑林帮他把手机按熄,放回到口袋。 车内光线很暗,纪岑林的视线最终落在稿纸上,字迹力透纸背,蒲子骞的字挺好看的,人如其字,潇洒而不乏稳重,一横一撇间尽显挥洒自如。 是歌词,没有标题,但旁边写了‘季风’两个字,又被签字笔粗鲁地划掉,好像被否决了。 前方雨水冲刷挡风玻璃,雨刮器不停地左右摇摆,视野一下清晰又一下子模糊,如此反复。纪岑林顺着字迹往下看,握住稿纸的手开始发颤。 再一抬头,周千悟歪靠在车窗上,好像睡着了,蒲子骞很自然地抚住周千悟的后颈,周千悟朝他靠了过去,最终歪靠在蒲子骞颈窝。 纪岑林瞬间鼻塞到不能呼吸,所以周千悟昨天爬进他被窝算什么?算什么?! 很快,他的委屈彻底淹没在雨声中,周千悟的脑袋总在不受控制地摇晃,人只有在熟睡的时候才会这样。 好吧……周千悟现在没有意识。纪岑林倔强地别过脸,眼尾轻微泛红。 察觉身后的弹簧座椅发出声响,蒲子骞肩膀动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纪岑林本能地闭上眼,装作睡着了。等纪岑林再睁开眼,蒲子骞已经端坐着,但左肩下沉,很自然地迁就着周千悟睡觉的姿势。 颠簸的车程让所有人睡意昏沉,纪岑林看得很清楚,蒲子骞慢慢侧过脸,离周千悟很近,好像在低头寻找着什么。纪岑林手心的稿纸瞬间变皱,指节捏得发白,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再看看手稿上的歌词,纸页上洇开几行残句: “季风转过你眼尾赤道 我在陆地尽头等待涨潮” 下方是狂草的批注:太露骨! 纪岑林心跳很快,恍然明白了什么——不对,那应该是一个接吻的姿势。 压抑已久的情绪迅速蔓延,纪岑林眼里浮现薄薄的水光,他喉结滚动着,试图阻止这场暴风雨中的偷吻,但他说不出话来……假如周千悟乐意呢?他问自己。 压抑已久的委屈翻涌而上,他紧咬下唇,喉间一片苦涩。 车内光线乍亮,是对面来车刺的远光灯,也让蒲子骞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脖颈僵硬着,呼吸很慢,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纪岑林手背上青筋直冒,下颚紧绷,盯着他们的背影。 良久,蒲子骞再抬起头,呼吸停在周千悟额头。车厢恢复昏暗,他很轻地吻了一下周千悟的头发。 纪岑林眼角渗出湿濡,原来不是周千悟在暗恋蒲子骞。 ——蒲子骞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答案找到了。 第37章 这么快放弃了 因台风当天淋了雨,纪岑林返校后有点感冒,原以为吃点药就能好,但白天烧退下去了,晚上又开始低烧。他跟辅导员请了病假,回家休息几天。 周三晚上排练他也没来,周千悟一听到纪岑林请的是病假,追问道:“病了?哪里不舒服?”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好像抢了纪岑林的被子…… 蒲子骞说:“有点发烧,说现在已经退烧了,让我们别担心。” “噢。”周千悟自责地看向手机,频繁按亮手机又任由屏幕熄灭,心里很乱。 结束排练后,周千悟给纪岑林打电话,但一直没人接,他不甘心地继续打,终于在第四次拨号中接通了,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喂?” 纪岑林的声音有点嘶哑。 “你在学校吗?”周千悟在马路边拦的士,“听说你感冒了,我想来看看你。” “……” “喂?”周千悟焦急地喊:“还在听吗?” 纪岑林说:“还在。” 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沉重,也很迟缓。 周千悟直接问:“你宿舍在哪一栋?” “不用了——”纪岑林清了一下嗓子,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我不在学校。” “那你在哪儿?”周千悟终于拦到一辆的士,慌忙坐了上去,“我来找你,地址发我。” 纪岑林深呼吸着,像是很为难:“真的不用了。”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正在等周千悟讲完电话,没想到电话像是一直讲不完似的,“喂,走不走?” “你快说!”周千悟催他,“我在路上了。” 纪岑林只好发了个定位过去。 周千悟手机震了震,“师傅,按这个导航走——”说着,他将手机递了过去。 周千悟在靠近目的地时提前下了车,去药店买了些东西。 他又按导航提示走了一段路,早知道再打个车了,竟然还要走这么远。语音提示周千悟已经到达目的,远远望过去,这附近没有什么高楼,也不像是密集居民区,房子一栋挨着一栋,鹅卵石人行道一路蜿蜒向前,周千悟最终被一道铁栅栏挡住,门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好像在提示他刷卡。 “我有朋友住在里面。”周千悟说,“可以开一下门吗。” 门卫态度恭敬但坚持道:“请刷卡或人脸识别。”周千悟尝试人脸识别失败,只好再次拨通纪岑林的电话。很快,黑色人行道闸门忽然弹开,门卫站回岗亭,“您请进。” 小区很安静,把所有喧嚣隔绝开来,周千悟一路连走带跑,现在离得近了,他才注意到这个地方应该是别墅区,每家每户都有单独的庭院。 路过拱桥时,自动喷淋系统突然启动,溅湿了周千悟的裤脚,把他吓了一跳。 过了一会儿,周千悟按响门铃,开门的一位中年女性,“您好,我是纪岑林的同学。” 室内璀璨的灯光照了过来,水晶吊顶在高处悬亮,空气中隐约有回音,温度适宜的暖气扑面而来。 “快请进。”女人笑了笑,神情很慈爱,说着,俯身给周千悟拿了一双拖鞋。 周千悟受宠若惊,“阿姨,我自己来……”他顺着楼梯而上,终于推开了纪岑林的房门,纪岑林睡得正沉,身上穿了一件灰色睡衣,领口湿濡,像是出了很多汗。 听见声响,纪岑林缓慢地睁开眼。 “你醒了?”周千悟走到床边,目光欣喜,还用手背贴住纪岑林的额头,纪岑林抗拒地皱眉,却没有别开脸,任由周千悟感受他的体温,“不烧。”周千悟说。 接着,周千悟把旋转椅拽过来,将挎包放在桌上,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纪岑林侧过脸:“进——” 女人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白米粥,“粥好了,要不要吃一点?” “放桌上吧。”纪岑林坐起来了,脸颊有点苍白,周千悟听见纪岑林说了句‘谢谢’,一直等到房门重新关上,他才悄声问:“你跟你妈妈还这么客气吗。” “她不是我妈妈。”纪岑林抬起眼眸,一双眼深沉而柔软,他顿了顿,说:“朱阿姨照顾我很多年了,我爸妈偶尔回来,大多数时间在忙。” 周千悟错愕了片刻,也不敢多问什么。其实他进来的时候就有察觉,纪岑林住的地方很大——别墅空间开阔,富丽堂皇却异常安静,脚步声在大厅里清晰回荡。住在这里好孤单,想到这里,周千悟忽然觉得纪岑林跟自己很像,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白粥在桌上冒着热气,纪岑林本想自己去拿,却被周千悟抢先:“我来吧。”说着,他端来白粥,等摸着不烫手了,才递到纪岑林手上,“给。” 纪岑林接了过来,沉默地喝着粥,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旋转座椅‘嘎吱’响了一下,纪岑林以为周千悟要走,慌忙抬头——周千悟扯了一张纸巾过来,没有问他需不需要,只是叠整齐后,放在他手边。原来不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