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几个人很快来到电梯等候区,小希简要介绍了一下:“公司最近在重组,有点乱,不过负责面试的同事还是我们专业的音乐总监,大老板刁爷今天也在。” ‘叮’的一声,电梯来了,这个时间点人并不多,小希按下数字13,电梯门缓慢合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纪岑林看着电梯内的公司楼层介绍,原来海音大厦还有分公司在其中,也是,像海音这么大体量的公司,业务相对复杂,混在一起办公也合理。 很快,他们来到13楼,走廊幽静,灯光有点暗,前台没人,纪岑林狐疑地看着周围:“真是海音吗,看着像皮包公司——” 正说着,小希端了四杯水过来,“先喝点水,我去叫一下总监,等会儿带你们去录音棚。” 蒲子骞说了‘谢谢’。 小希脸颊忽的一红,抿嘴笑:“不客气。” 没过多久,廊道里轰隆响着,似有脚步踏上铁皮楼梯,发出踢踏声响,伴着急促的呼喊:“刁爷!刁爷!f4来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有点紧张。 一个稍粗的男声不耐烦道:“什么f4?天天做梦呐?” “真是f4!骗您我是小狗!”像是小希的声音,“太帅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乐队成员!全员能做偶像!” 男人没理会她,像是在跟另一个说话,“怎么?有事叫他当面跟我谈!我还在这儿呢,就想在我头上动土?合并怎么了,到收购日期了吗?手别伸得太长!”焦躁、愤怒的语气。 ‘咔’一下什么东西发出声响,像是把手机甩一边,语气又变得很轻,有点无奈:“叫他们进来。” “欸,我这就去喊!” 脚步声传回来了,是小希,“刁爷和秦总监都在,走吧,2号录音棚。” 几个人跟着小希往前走,纪岑林压低声音问周千悟:“靠谱吗?我怎么觉得不太行?” 周千悟扯了扯纪岑林的衣服下摆,纪岑林感觉到微妙的亲昵感,瞬间闭嘴了。 到了录音棚,蒲子骞先照例简单做了乐队介绍,录音室与控制室隔着一层玻璃,棚内光线更亮,以至于蒲子骞看不清面试官的表情。 小希穿了件荷粉色的条纹衬衫,还比较好认,她怀里抱着一叠资料,正在控制台前的人说着什么。很快,棚内的麦克风被关了。 刁爷没好气地推开旋转椅,勾戴着眼镜,目光如炬,像是要将面前几个年轻人看穿,嘴角微微向上抽搐了一下,很快又竭力向下压住嘴角,扬起嗓子骂:“什么f4!那个打鼓的最难看!” 小希并不怕他,耐心解释:“您再好好看看?我反正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们有点儿像组合……”说着,她把歌单资料发了下去,一式两份,另一份递给一旁的秦总监,“秦老师,您也看看?” 刁爷把眼镜推上去,卡在额头,呼吸很沉,“听听吧,长得好看但不中用的不要!”他很坚决地说,一旁的秦总监无奈地笑笑,没有表态。 小希的声音从棚内音箱传来,“蒲子骞?蒲队长,你可以看看报名时的歌单,选三首歌唱,最好选三首风格不同、最能代表你们的歌曲。”接着,她按下了视频录制键。 麦克风关了,刁爷看到几个人年轻人在商量什么,很快,为首的年轻人比了个ok,清晰的人声传向控制室:“《sosinc#》、《闭环悖论》、《琥珀脉冲》。” 刁爷对着麦克风说:“开始吧。” 《sosinc#》是一首硬摇滚,曲风炸裂、奔放,非常抓耳,绚烂的键盘音和错综复杂的鼓点让控制室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最令人惊艳的是那段合唱——键盘手与贝斯手竟都能唱!刁爷又戴好眼镜,仔细翻起歌词本,在撕裂的四人合奏中,手指不自觉跟着打拍子。 一旁的秦总监听着听着,端坐起来。 切歌的时候很丝滑,键盘即兴的一带而过,旋律逐渐沉浸在沉郁的《闭环悖论》中,主唱声音颗粒感十足,有和声,好像是贝斯手唱的,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带来窒息又沉重的情绪,词……刁爷将灯光调亮了一些,词写得既有哲学意境,不像口水歌。 秦总监偏头低语:“我的眼光还不错吧?” “哼……”刁爷闭上眼,继续听着旋律,这首歌还有一段极为精彩的贝斯solo,娴熟、孤注一掷、又极富悲怆美,用了冷色调的音节,让整首歌听起来像撞进靛蓝色的幕布。 键盘和贝斯缠绕,形成丰富的低音频段,曲子听起来很缠绵,又像失眠抱着枕头落泪,‘在悖论中无解,在无解中爱你’,刁爷缓缓阖眼,任歌词继续流淌…… “爱是闭环悖论 越证明越沉沦 明知已无解 仍为假设赌一” 快餐时代冲击了情感和注意力,现在很少这样用词了。既然在悖论中相爱,要如何证明真心?不知道,很挣扎,但依然止不住地渴望,主唱喟叹时声音像飓风卷起沙尘暴,有一种无能为力的庞大。藏在副歌中的贝斯,用温吞且沉闷的音节点缀着旋律,像浸在海水中哭泣,分不清海水与泪水。 《琥珀脉冲》又是另一种清新风格,是夏日碎光,也是琥珀块,用了昆虫、雾气等意向,加重时光流逝的惆怅感,像是在歌唱青春,也像是写诗,主唱声音在高亢撕裂与清新流畅间切换自如,‘树影虎画年轮,一圈又一圈’,‘甜味深入泥,踪迹再难寻’,句句透着温柔与遗憾。 时光荏苒,虽然那时候人们不这样唱情歌,刁爷依然思绪悠长,凝视着年轻的乐队成员。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首歌都唱完了,小希喊了几声,刁爷才回过神来。 这四个人是怎么回事?刁爷问小希,“毕业了吗。” “大四,快毕业了。”小希说。 “一起做音乐多久了?” 小希答:“有四年了。” 秦总监说:“那还挺长的,难怪这么有默契。” 刁爷看向录音棚——面前是四个瘦削、英俊的年轻人,主唱耀眼,帅得很张扬,但键盘手也不逊色,沉默却充满不羁,贝斯手身上有一种透明的柔软气质,鼓手外形更粗粝一些。 ——那个打鼓的竟然也看顺眼了。 四个人站一起,在微妙的张力中产某种和谐,各有特色。是有偶像的潜质。 彼此成就,相互成全,也相互扶持——中间有一段主唱音调起高了,键盘马上迎上去升k,少见,确实少见。刁爷顿时心情复杂。 录音棚寂静,四个年轻人懵懂着看着他们。像四只等待领养的小狗,刁爷皱眉。 第61章 时间早晚 控制室光线很暗,刁爷提议:“小希,把灯打开。”让双方都能看清。 “欸。”控制室的灯很快亮了。 蒲子骞看到几个人,坐在中间的年纪稍长,看上去五十多岁,旁边那位估计三十五岁上下,小希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是刁爷,我们的大老板,旁边那位是秦总监。” “您好!”蒲子骞站在最前面,朝控制室鞠躬,其余几个人也跟着打招呼。 刁爷将歌词本放一边,略带愁绪。 秦总监率先点评:“歌唱得不错,我想问问,这些歌都是你们原创吗?” “是的。”蒲子骞答。 “为什么现在才来——”秦总监揉揉太阳穴,言语之间颇为惋惜,“应该早一点找到我们的,那时候我们更……” 话说到这里,刁爷忽然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乐队名叫‘氮气有氧’?” “对。” “这个名字有什么深意?”刁爷继续问。 瘦瘦的贝斯手说:“这个名字能代表四个人,氮气和氧气在放电情况下能成一氧化氮。” 刁爷若有所思地点头,按着中性笔,对照着歌词本上的分工:“四个人都有参与创作?” “是的,”贝斯手说:“主旋律是骞哥写,我负责作词,编曲是,鼓手是阿道。” “那意思是不是说,要创作出这样的歌曲,你们四个缺一不可?”刁爷放下歌词本,目光不自觉变得柔软。 四个年轻人相互对视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们……关系很好?”刁爷呼吸很沉,捏了捏后脖颈,觉得有点酸胀。 “很好。”贝斯手答。 刁爷喝了一口茶水:“我带过很多乐队,不是给你们泼冷水……”他把茶杯放一边:“乐队很容易散的,经济纠纷、人气不均,还有一些市场玄学散伙的,你们不怕吗?确定要走这一条路吗?” “确定。”四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空气骤然沉默了良久,刁爷朝身旁的人抬了抬下巴,“你还有没有要讲的?” “我没有,他们挺打动我的。”秦总监说。 刁爷站起来,扯了扯中式褂,手里拨着珠子,神情认真:“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们,签约不是小事,双方都需要考量,面试结果会在一周以后通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