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蒲子骞的视线探过来,远远地跟周千悟打招呼,眼神平静,好像有事找他。 纪岑林颔首:“去吧。” 周千悟握紧贝斯琴颈,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林。” 纪岑林抬眸,眉峰微皱,那种关切的询问之意,就好像两个人肌肤相贴,纪岑林问他需不需要开空调一样自然,“嗯?” 周千悟长话短说,“我是说,如果有可能,你愿意跟我们出现在同一个舞台吗。” 空气骤然静默,纪岑林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语气轻松:“拿到好成绩再说吧,也不是什么舞台都能请动我的。”他略带骄矜地说。 周千悟终于释然一笑,朝舞台中央走过去。 纪岑林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缓慢收回视线,看向腕表,快到跟‘汉堡没有堡’的彩排时间了。 ** 进入决赛的乐队一共10支,按平均每支乐队5分钟的表演来算,纯演出几乎需要一个小时,另加现场专业评委点评,选手互动,中间穿插赞助商等信息,节目组预估两个小时能录完全场。 这场竞技赛即是残酷的pk,也是一场浪漫而沉浸的听觉盛宴,节目组对这场决赛定位很清晰,有看点就好,所以不惜排除万难,让难决负的分赛区重新投票,即使有两支乐队同时并列第一,也一同邀请进入决赛。这个决定本身就充满争议,让大屏幕热评滚动: @吃瓜第一线:卧槽?决赛还能并列第一?节目组会玩!这是怕不够刺激,直接双倍火药味是吧?#音浪之巅决赛搞事# @我在月球选秀:听说是因为两家粉丝打得太凶,数据都漂亮,平台舍不得任何一方流量,干脆一起上,资本的游戏罢了。 @氮气永动姬:啊啊啊啊啊!我氧牛逼!从地下走到决赛!给老子冲!蒲队帅炸!千悟宝贝妈妈爱你!#氮气有氧杀进决赛##音浪之巅# @妮妮785:呵呵,要不是在后面推,他们能走这么远?实力是有,但说没黑幕我是不信的。 @贝斯手小王:周千悟的贝斯线太有味道了,冷感中带着叙事性,技术也好,决赛能不能solo一段? 也有其他乐队的热评,但氮气有氧天然地自带狗血三角恋话题属性,这么多年以来粉丝撕得不依不饶,真到了大屏幕,评论区依然水深火热—— @c周今天官宣了吗:???所以是在为爱保驾护航?@老师,决赛现场你会坐在评委席还是家属席?[狗头] @骞千是真的:蒲队看周千悟那眼神拉丝了啊!台上性张力爆棚,台下默默守护!竹马cp才是王道!决赛合唱!球球了! @周千悟什么时候滚出乐队:楼上能闭麦吗?周千悟要是又晕倒了,你负责吗?!! @我骑摩托车远去:扒一扒氮气有氧的过去:疑似前队友现评委?疑似因情解散?疑似破镜重圆?信息量巨大!指路→【深度吃瓜帖链接】 @路人甲乙丙丁:这乐队关系比偶像剧还精彩……所以到底是乐队决赛还是情感调解现场?(没有不尊重音乐的意思,歌是真的好听,狗头保命) @一个椰子:我压氮气有氧黑马逆袭!故事线拉满了,实力也有,天时地利人和! 反正只要氮气有氧一有热度,这波陈年旧事就要被拉出来遛,尤其是骞粉,对周千悟又爱又恨,爱他成就了蒲子骞,恨他让蒲子骞牵肠挂肚。据说蒲子骞后来写了很多情歌,被粉丝扒出来就是写给周千悟的,骞粉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老这么拖累蒲子骞算怎么回事?你不就是仗着他心软吗? ——说实话,骞神早该单飞了,这些年耗这么个破乐队,真不知图什么…… ——要么爱,一起锁死!要么彻底退出,滚出去找! 退出乐队后,粉丝流失很多,但依然留下了不少粉作为乐队粉,平时不怎么发表言论,一听到跟相关黑评,立马大杀四方: ——滚好吧?别来惹,早出局了!! ——最早看到他们在livehouse的戒指就怀疑周千悟跟谈上了 ——谈就谈,最后又特么又把人给甩了! 两拨粉丝骂得很凶,到最后都会反噬在周千悟身上,变成三方粉丝大乱炖。 现在氮气有氧重新登上舞台,作为赛事的一方,让粉重新燃起斗志,粉丝扒遍全网也只是搜集到的官方信息,至于他现在跟乐队关系如何,依然成了最大的悬念。 乐队粉发言: ——所以这波,他们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 ——和好?夺妻之恨好吧,你去和好吧,你上赶着和好没人拦着你! ——我赌一百个棒棒糖,绝对和不好! 第80章 潮汐锁定 氮气有氧以3号序位登场,周千悟看到星海般的观众席,聚光灯刺眼而明亮,评委老师们坐在舞台中央的高台区域,与身后观众共同环视着舞台,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 当电吉他发出第一声震颤,全场寂静,灯光聚焦于舞台高处,蒲子骞身穿银色亮片西服,视线低垂,随着腕间晃动,拨弦声回荡在上空,贝斯手和键盘手分别站在他左右手,架子鼓从他缓缓身后升起,鼓碟在灯光下更显刺眼冰冷。 是一段很长的电吉他solo,旋律破碎又摇晃,在每一次揉弦间蓄势,终于在45秒后混入键盘音,手风琴音色充满宿命感,鼓声澎拜地撞进来,整个现场被丰富的音频层次包裹。 机械臂掠过观众头顶,正好捕捉到蒲子骞的脸旁,他微微闭着眼,充分地感受着节奏,再睁开眼时眼里只剩寂静。 纪岑林站在后台监控室,数十只屏幕上印着不同角度的蒲子骞,监视器里,蒲子骞英俊得如同宇宙之子,整场绝对的视觉中心,每一次沉肩间,都在游刃有余地换和弦,向整个世界发出震颤。 观众席荧光棒汇成光浪,此起彼伏,某处甚至发出破音的尖叫。 人群声浪很快淹没在恢弘的节奏中,贝斯音滑入,带来闷撞感,周千悟的脸庞出现第在13号机位,白衬衣是薄纱款,工字形背心若隐若现,身上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柔软气质,他专注地弹奏着贝斯,手指在指板游走,视线也滑向舞台,再缓慢收回。 灯光聚焦蒲子骞的侧脸,当他爆发演唱时,追光灯骤然炸亮全场,让蒲子骞的颜值极具冲击力,只要在摄像头前见过蒲子骞那张脸,其余人都要黯然失色。 只有跟周千悟这样淡水系底色的人站在一起,才有几分和谐,像虎鲸冲破海浪,汹涌,磅礴,咸腥,相互撞击,又相互依存。粗粒的鼓手像深海暗礁,托住整个旋律,而键盘手,灵动,轻盈如水母,共同构成氮气有氧的态系统。纪岑林不自觉捏紧手稿,心情复杂。 电吉他进入高潮时,人声回响在现场,蒲子骞声线近乎低喃:“海面正在沉睡,太阳燃烧不变,月球背对火焰,引力是锁链,轨迹是圆周线……” 纪岑林收回视线,靠坐在一旁,将头戴式耳机音量调大,听见蒲子骞气息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换气声,声线慵懒,当唱到: “我渴望自转爆裂冲动 让你眼里倒映我暗涌月光 引力牵扯潮汐嘶吼 留下沉默困兽” 蒲子骞的声音先是往下沉,在极致的压抑中终于冲撞出胸膛,歌声从肺腑中打开,浪撞上穹顶钢架,像震落的金属尘埃,贝斯solo接了一段,滑音低沉呜咽,与这道声线共同形成悲壮的宿命感。 快到副歌了,纪岑林打着节拍,忽然觉得左声道声音有点小,取下耳机,提醒工作人员调节音响音量,结果对方说:“到极限了,老大——” 纪岑林继续听,不对,双声道还是有瑕疵。 前面几只乐队纪岑林也听了,但效果没这么明显,难道蒲子骞那把吉他带来的轻微失真?纪岑林看向监视器,犹豫着要不要跟周千悟说话…… 就在间奏几乎快要收尾时,纪岑林看到周千悟拨弄麦克风,手臂又自然地放回,指尖抚摸琴弦。长奏歌曲唯一的好处就是段落没那么急,贝斯手有短暂的休憩时长。 与副歌几乎同时发出的,是一段悠鸣和音,声音底色是男性声线,跟现场整齐的女和声形成鲜明对比,共同烘托着蒲子骞粗粝的主声线,音高还在持续—— “就让我冲撞这潮汐锁定轨道 哪怕碎成一场燃烧 就让我直视你瞳孔不变的日照 哪怕最后一次卑微闪耀” 这时排练时从未出现的效果,让整首歌的和声更自然、怦然,这种哼鸣的和声更具个人特色,包含对这首歌的理解,充满挣扎——海水为什么会出现潮汐,那是因为月球和太阳的共同引力,让海水掀动,在两股强大的力量面前无法平静。 而潮汐锁定的那一瞬,海水必定历经痛楚的挣扎。 蒲子骞在唱到‘哪怕最后一次卑微闪耀’时,声音里带着沉痛,眉目流转间,晃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深情,又被他职业歌手的专业充分消化,转为对歌曲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