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肉串外焦里嫩,油脂落在火上“滋滋”作响。腌得入味的肉只需要撒上孜然和辣椒面,最后被大火一燎,香得直冲鼻腔。 配上冰镇啤酒,根本没有人分心说话。 直到酒足饭饱,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时乐才恍然想起自己一直没看手机。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的未接来电(8),让他猛地一怔。 再打开消息,见到也是欧阳乐发来的。 【你在哪儿?】 【怎么不接电话?】 两条消息隔了一个多小时。 时乐下意识先回了句:【怎么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莫名一紧,随即起身走到偏僻处拨了回去。 但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应答。 时乐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有点担忧地走回来,坐立不安。 方航喝得大着舌头,冲时乐嚷嚷:“你怎么了?是不是欧阳乐又联合金子豪欺负你!” 他眯着眼,却说得分外清楚,“哼,他看到你朋友圈没冲过来?也让欧阳乐尝尝嫉妒的滋味!” 时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用力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方航还想继续爆料似的,头一点一点要往时乐肩上靠。 时乐赶紧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宇谦哥,这小子喝多了,咱们把他抬回屋吧。” 于是两人扶着方航,把他送回房里。 陆宇谦说:“今晚让小航跟我睡,我怕他半夜吐。” 时乐也没客套,点头应下。 随后两人关上房门,出去把杂物收拾完。 等忙完一圈,陆宇谦忽然发现自己的房卡忘在了里面,而方航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找到前台,民宿老板早已睡下。 “算了,别折腾了。”时乐说,“宇谦哥,你来我屋吧,有两张床。” 陆宇谦点头,也能这样了。 两人把最后一袋垃圾打好,丢进桶里,便一起进了房间。 时乐先洗完澡出来,陆宇谦随后进去。 他站在镜子桌子前吹头发,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他立刻关掉吹风机接起:“喂。” “乐宝。”欧阳乐的声音异常低沉,像在某个封闭狭窄的空间里说话,“我刚才没看到你的电话。” 时乐“嗯”了一声:“我看你给我打了好多电话,以为你有什么急事。” 欧阳乐沉默了几秒,才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刚洗完澡,吹头发呢。” “吹干了吗?” “嗯,差不多干了。” 欧阳乐又停住,似在分辨:“……我听到水声。” 时乐下意识往浴室方向看去,刚要解释,浴室门突然被拉开。 陆宇谦探出头:“时乐,你刚在哪拿的浴巾啊?” “洗手台下面,挂着的。” “哦哦,找到了!谢了。” “没事。” 浴室门重新关上,水声还在哗哗作响,电话那头却像被按下了静音。 “喂?”时乐轻声唤了一句,迟疑地问,“怎么了?” “刚才是谁。” 欧阳乐的嗓音又干又哑,时乐觉得自己莫名听出一丝冷意。 他怔了怔,答:“是方航的表哥。” “那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你们一起爬山去了?方航呢?你们三个在一个房间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语气急得不像平时的欧阳乐。 方航醉酒时那句半玩笑的话突然在时乐耳边炸开—— 让欧阳乐体会一下嫉妒的滋味。 时乐心里微微一颤,难道……欧阳乐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 他讨厌这种因为对方一句语气、一点态度就开始摇摆的自己。讨厌那种明知不该出的期望,却还是在胸腔里悄悄长的感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发那条朋友圈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能欺骗别人,但骗不了自己。 “乐宝,你……” “你给我打好几通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些?”时乐皱着眉头,直接打断他。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 彼此的呼吸在听筒里都变得格外清晰,像某种情绪要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浴室门拉开。 陆宇谦穿着浴袍走出来,没注意时乐在通话:“吹风机你用完了吗?” “用完了。”时乐把吹风机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碰击声。 下一秒,欧阳乐深深吸气:“我在楼下,你穿好衣服,现在下楼。” 时乐换好衣服下楼,把棉服帽子扣在头上。山里夜风凉得刺骨,他缩了缩肩往前走。 门口没人。 他没停步,径直走向停车场,一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孤零零地停在风口,车灯亮着。 欧阳乐坐在驾驶座,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时乐就是从中读出了他的不开心。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摘掉帽子,随意拨了拨湿气未干的发梢。 欧阳乐闻到了一股陌的香味,那不是熟悉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握紧。因为太用力,指甲陷进掌心。 这点疼痛,让他逼自己保持冷静。 “你喝酒了?”欧阳乐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几乎过头,打破车里的沉默。 时乐轻笑:“还有味道吗?没喝多少。” 欧阳乐侧着头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笑意,那双狭长的黑眼睛安静漆黑,毫无波澜,把两人之间的空气拉冷了几度。 时乐有一瞬间想问。 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你为什么要突然跑来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那些问题涌到喉口,但在看清欧阳乐那副和他一样强撑着冷静的模样时,忽然都哑了。 他不想再这样试探,不想绕着圈子走,不想再假装“没关系”。 “欧阳乐,你其实挺残忍的,你知道吗。” 时乐低下头,不知为什么,整个人开始轻轻发抖,“你太温柔了……对喜欢你的人来说,这种温柔就是凌迟。” 欧阳乐猛地睁大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时乐看到他那副被惊住的表情,只当他觉得尴尬,便别开脸,看向窗外。 “那次……第一次的时候,你问得对。”他的声音轻得像浸了水,“我是喜欢你。喜欢了很久。” 窗外一片漆黑,连星光都显得黯淡。 时乐忍住发酸的鼻腔:“我没办法忘了那两个晚上,也没办法再假装什么都没发。我……” 他停顿了一会儿。 “我们还会是朋友。但目前不行……我需要时间。”他盯着车窗上欧阳乐紧抿的唇线倒影,语气却越来越平稳,“我已经决定不再喜欢你了,也正在慢慢做到。” “乐乐,别再做这种让我反复猜,反复误会的事举动。如果你真的还想继续做朋友……” 他转过头,直视那双始终沉稳的眼睛,像是要把所有迟来的勇气一次说尽,“那你也得学会,我们之间该有的距离。” “别再这样……找来了。” 香气像一阵看不见的小漩涡,在狭窄的车内轻轻打转,缠在鼻尖,挥不走也散不开。 欧阳乐呆坐着,眼看着时乐的背影被夜色吞没。 他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猛地低下头,伏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臂弯。 车喇叭发出“哔——”地一声惊鸣,扰乱沉睡的夜空。 也同样,把他压得死死的心绪,彻底搅乱了。 第17章 这是怜悯 那天仓皇离开,更像是落荒而逃。 时乐甚至不敢再去回想那日的情形,他说过的话,说话时的语气,连欧阳乐当时的神情,都在反复回忆中开始变得不确定。 一遍一遍地翻出来,记忆却像被人动过手脚。 每一次重来,都会偏移一点。 到最后,定格成一个最伤人的版本。欧阳乐一脸震惊,用沉默和表情,拒绝了他。 他以为那天说开后,他们之间至少会有一段很长的空白。 长到足以跨过这个冬天和春天,长到比欧阳乐去欧洲的那几个月还要长。 可一周后。 星期一的大课结束,他的手机亮了。 【乐宝,下课了吗?晚上回来吃饭吧?】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备好的食材,整齐摆在料理台上,是欧阳乐自己家里的厨房。 没过多久,电话便打了进来。 他按掉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跳出来: 【来吧。要不我去接你。】 【我有话想和你说。】 电梯上行地很快,门一开,欧阳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 时乐的目光落在门边的门槛上,没有抬头,睫毛却止不住地轻轻颤着,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