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4节
这种感觉,恐怕无论哪种类型的女孩都难以抗拒。仿佛只要和他对视,就会落得下乘。 论感情,没人玩得过他。 想到这儿的于索性婉直接豁出去了,鼓足勇气闭眼。 等了两秒,却迟迟不见动静。 困惑再睁眼。 正撞上他淡漠不耐的黑眸。 …… 时念是半湿着头发走进教室的。 杨梓淳转头瞧见她,惊了一大跳,直白道:“你去太平洋冬泳了?” “……没。”时念老实人。 “外面突然下雨,忘带伞。” “昨晩上好像也下了,你回去没淋着吧?” 时念接过杨梓淳递来的纸巾,抬手缓缓擦着头发,笑得很乖:“没。” 杨梓淳不疑有他。 过了会儿,于婉从教室前门哭着跑进来。 杨梓淳闻声一瞧,乐了,疯狂用手肘戳着时念:“诶你说同样是没伞淋雨,怎么就有的人是清水出芙蓉,而有的人呐——” 她伸长了脖子,拔高语调:“就是淤泥生腐草,顶着丑成鸡窝的头发就敢出门。也不说先去卫生间整理一下,简直丢死人了。” 于婉眼眶通红地剜她一眼。 时念悄悄拽她的袖口,示意她别挑事。 看在时念的面子上,杨梓淳这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嘴,扭头,跟后桌的两个男生打游戏去了。 于婉走到自己座位上坐定的同一秒。 教室门口就传来两声叩门的声响。 早读之前躁动的教室一下沉寂。 完全是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式反应。 直到门边放哨的人瞧清面前是个不认识的同龄男生,响指打了个信号,众人这才笑骂着恢复常态。 “我靠,兄弟哪个班的?别搞。” “就是就是,找谁啊?” 七嘴八舌的问题。 男生有点腼腆,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会经常串班找人的性子。 恰逢有好事者瞧见他右手握拳紧捏着的黑色折叠伞,立马吹了声口哨逗他:“呦,伞不错。” 然后插科打诨道:“这是看上我们班哪个漂亮妹妹准备联姻的节奏啊,聘礼都送上门了。” “没有,”男生被打趣得满脸胀红,连忙摆手解释:“不、不是我。” “是——”他紧张到结巴,后面的名字倒是说得利索:“林星泽。” 三个字,吐字清晰。 犹如自带一股魔力,吵闹无比的教室又一次回归短暂安静。 时念掏出课本,抬头。 “他让我把这把伞交给刚进来的那个女生,说是自己随便买的,不喜欢,就当送她了。” 男生仔细回忆了一下,学着林星泽的口气,尽量一字不差还原,硬邦邦地补充两个字。 “不谢。” “……” 静。 还是静。 两秒后起哄声爆发。 于婉顶着大家八卦的眼神低调起身,垂头,走过去接了。 那点因他拒绝而泛起的小别扭很快就荡然无存。 她甚至开心想着,或许他之所以装不懂,当真是由于,他待她与之前不再相同。 身处一片笑闹声中。 时念默默敛眸,发现摊开的书页上赫然出现了几道无意识的油墨划痕。 乱糟糟一团,纠缠不清。 像极了她此刻无厘头的心绪。 兀自沉默一阵子,时念烦躁提笔。 冷脸在那块鬼画符中央,打了个叉。 - 周五。 时念放学后没回去,独自到车站买了两张连坐的大巴票,搭车前往隔壁c市的江川镇。 小县城。 她父亲时初远去世之后,目前就剩奶奶一个人住在那儿。 郑今和时初远婚离得早,基本从时念七八岁开始,她就跟着郑今到了a市奔波讨生活。后被于朗瞒着自家老婆当作外室偷养了近十年。 也就是去年年末。 一直熬到于婉的母亲厉芳病死,于朗才敢灰溜溜地接了人进门。 其实论起郑今、时初远和于朗这三个人之间的陈年旧瓜。 倒也不难讲。 大概友情中总逃不过铁定律时三角关系。 打小长起来的青梅竹马,两个男生既是兄弟,又是情敌。 不得不说,郑今长得也是真漂亮。不同于时念的文静柔弱,她的美仿佛生来就带了攻击性,是属于妖冶那一挂。 收拾打扮起来,半点不比那些豪门阔太差。 相较而言,时念容貌的确也是美,但多多少少就被时初远的书卷气弱化了一点。 一般在童话故事里,狐狸都是喜欢书生的。 现实却不是。 郑今是个有野心的人,她从来都不愿意将漫长人生拘泥于脚下的方寸之地。 偏巧。她的野心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去与之相配。于是便选择了用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去快速解决矛盾。 于朗家条件没有时初远好。父母都是没文化的大老粗,不怎么注重教育,养出的孩子也是个文盲,白搭一身腱子肉。 但幸好,基因彩票。 年轻时长了张混不吝的脸。不算帅,但身材足够硬朗壮实。 忘记是哪次邻市举办中学生体育竞技比赛,厉芳作为对方拉拉队的领队,一眼就相中了球场上的于朗,赛后当即红着脸去找人。 于朗本想回绝,郑今却先一步拦住,撮合着两人留了联系方式。 再后面一来二去,轻易就促成了这桩姻缘。 郑今从始至终目的很明确。 她想要成为富人家的正房太太。 可她又耗不起那么多年,索性挑了同等范围内条件不算太差的先结婚生子,做两手准备。 实话说,她也不敢赌于朗的专情。 是以只能利用人性基础的恶。 没有男人会容忍跟过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睡。 就算有,也是装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只有自己不想要了,没有明明还爱着却甘心拱手让人的荒唐说法。 那超越了自私的本心。 当然,这里面的爱也不用太多。 足够偷腥即可。 特别是在时念出生之后,两人往来就更加肆无忌惮。 时初远多信任他的这两个朋友啊。 他那么聪明的人,对于于朗的频繁拜访,硬是没有怀疑过一点。 他也很爱郑今。 连时念的名字,都取得是今在心上。 所以哪怕最后亲眼撞破了她的丑事,也只是选择自己承受压力,主动提出离婚放她离开。自此一病不起,不日便撒手人寰。 临终前仍替他们保守着秘密,守口如瓶,还不忘提醒时念不要回忆仇恨。 人生匆忙,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他一生读书知礼,不曾做过半分亏心之事,可到头来,命途却如此坎坷波折。 兄弟背叛,爱人利用。 他却告诉她要以德报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