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21节
时念适时提步上台,配合着老师们搬完奖,转身合照。 远远就看见人群最后方的林星泽。 少年身量高,姿态散漫地站着。头发似乎长了些,虚虚遮在眉骨的位置,被风吹得凌乱。背后就是太阳,夺目的光晕开成朦胧阴影,轮廓挺拔如画。 周围依然围着群男男女女,而他就俨然立于话题正中央,眉目倦怠又疏离。 游戏人间,却足够清醒。 像是随时都能够抽身离去。 时念盯着他看。 仿佛一瞬间明白,他为什么可以对自己不冷不热。 因为他身边从来不缺女生。 哪怕在一起,也绝对没有人会成为例外。 既然这样。 那就,算了吧。 时念不受控地想。 就当失败好了。 大概做坏人也是需要天赋的。 可惜她太笨。 时念不可否认,自己内心深处,于婉那一巴掌没能打消的阴暗念头,终于在此刻,随着周围大亮的暖光而尽数溃散。 如释重负。 晌午光斑足,直视太久,刺得人眼酸。 时念失魂落魄,垂了睫。 可收回视线的同时,林星泽却感应般地抬头,朝主席台的地方望了一眼。 目光淡淡,漫不经意。 正对—— 时念的方向。 - 折腾了小一周,妇女节庆典这事总算过去。 放学,时念回教室收拾书包。 杨梓淳在旁边帮她叠礼服,嘴里依然愤愤不平:“我看那个于婉也是有病,以为谁他妈都喜欢林星泽。” “为这事儿特意挑你刺。” 杨梓淳无法理解:“她简直是脑子不够数。” “有欺负人的功夫,还不如多刷几道数学题来得实在。”她说:“或者再不济,干脆冲到林星泽面前自己去要名分呐,跑你这儿逞威风算什么本事。想学别人早恋,又没胆。” “白日做梦么,这不是。” 时念对此没表态。 “要我说,念念。你就是脾气太好。” 杨梓淳越说越来气:“当时她朝你身上泼脏水,你认干嘛?!” “认就认吧。” “反正罪名都担了,你不如就正大光明跟她杠上,说就是喜欢林星泽怎么了!气不死她!” 说到这儿,她暗戳戳用余光观察着时念。 适当停顿几秒,见她没什么特别反应,才接着补充道:“诚然我知道你看不上林星泽。” “但多少同桌一场,偶尔借借他的威风,也不是不可以嘛。” 时念弯眉:“还是算了吧,毕竟人家和我又没什么交情。” “交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杨梓淳撇嘴:“反正我感觉,你要真想和一个人交好,没谁拿不下。” “别了,”时念拉上拉链,把书包背到肩上,笑了笑:“我可惹不起他。” 杨梓淳故作老成地叹:“那这就是他林星泽没福咯。” …… 作文班是单数周课表。 时念垂眼,进群又仔细确认了一遍,才切回和梁砚礼的对话:【是,我现在去车站】 怕表述不清,她索性甩了张截图。 【郑今不在家,我这周末也没课,刚好能和奶奶多待会儿】 对方回复得很及时:【那今晚住我这儿?】 时念敲字:【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 还没打完。 l:【屋子给你收拾好了】 l:【到时候接你去】 于是时念没再推辞。 沿着小道径直往外走,没几步,时念猝不及防一抬眼,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因归还礼服的缘故,这会离放学已有一段时间。此刻校门口静谧空荡,没什么人。 时隔好些天没见,时念又才刚刚经历过心念斗争,为避免碰面尴尬,只能竭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踌躇踱步于树荫下回避时,忽听他陌然冷寒的声音随风入耳。 “哦,所以呢。” 时念脚步钉住,回头。 依旧是那辆黑色加长的林肯。 后位上的车门半敞,里面,坐了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面容阴沉。 林星泽背对着她。 气氛僵持几分钟。 她听见他不紧不慢启唇,继续说。 “顾启征,你凭什么管我?” 话落,男人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上学上得目无尊长了是吧?你就这么跟你老子说话?” 林星泽嗤:“谁和您说我上学了?” “我近来的动向,您不是清楚的很么?” 男人被他气得哽了住。 火气憋得不上不下,连呼吸也逐渐粗重。 他应是气极,语气不掩失望,呵笑:“亏我以为你转了性。” “上次考试抄的是吧?” 林星泽无甚所谓:“您觉得是就是呗,横竖结果都那样。”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男人当即怒斥出声。 “混账东西!” “我倒要看看,林家这几年,到底教了你些什么,才能养出你如今这副不学无术的样儿!” “林家?”林星泽唇角扯出讥讽的弧度:“顾启征,你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吗?” 男人胸膛起伏剧烈:“装什么?” “自从你妈离世以后,你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深吸气:“还自作主张地改了姓,不认我这个做父亲的。” “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人在怂恿挑唆?” 林星泽问:“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 “她是我的妻子!”男人猩红了眼。 “哦,妻子?” “顾启征,你是不是忘了。” 林星泽一字一顿,咬牙将字音从喉咙挤出来:“当年,可是你——眼睁睁地看她去死!” “……” 男人眼神一痛:“不、不是……” 林星泽显然不想听他解释:“顾总请回吧。” “左右‘妻’都没了,剩下这个‘子’认不认的,何必呢。” “……” 车子落荒开走。 轮胎碾过水泥地面,刮起一阵邪风。 树影沙沙。 夕阳坍塌。 一分钟后。 林星泽侧了点身,朝时念躲藏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