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92节
“那,晚安?” 林星泽不说话了。 半晌得不到回应的时念只好先动身去关紧了卧室门窗。回来瞧见还在通话。 “林……” “别吵。”他不悦,发号施令:“ 闭眼睡觉。” 时念不解。 “另外——” “嗯?” “不许挂电话。” “……” 第36章 * 第二天早上。 闹钟滴滴响起的时候, 时念头疼欲裂,只能强打精神,半撑了身子坐靠在床头缓和。 枕边手机叮叮咚咚响。 时念摸过来, 迷蒙着眼睛正要掐断时, 却被机身的温度烫醒了神。 定睛看,通话时长显示05:54:12。 右上方的红色电量,也在提醒着她,这一切绝非幻觉。 时念伸手够了床边充电器的插头, 试探性喊他:“林星泽……” “嗯。”他嗓音沙沉, 又低又哑:“几点了?” “八点零三。” 时念小声询问:“你今天准备去学校吗?” “……” 良久,林星泽迟钝地嗯了下。 “那我去洗漱?” 时念难掩开心:“等会儿我们楼下见?” “……”他那边响起窸窣:“行。” 时念没挂电话,翻身换好了衣服, 小跑着去洗脸刷牙。等收拾妥当再回来,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上弯,脸颊还挂着可疑的红晕。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 总会因为对方一个漫不经意的举动而无限心动。如星火投湖, 撩起原野的欢愉。 走到床边捞手机。 果然发现他还没挂,时念心底的甜蜜便更加汹涌强烈,随之而来,是所有昏沉一哄即散。她迫切地想要去学校,想要见到他,想听他说话。 以及…… 想知道她昨晚没来得及听完的故事结局。 刚刚冷水拍脸时, 时念便全部回忆起来了。 昨夜。在他冷声要求她闭嘴睡觉之后,她还是没忍住,小小地反驳了一下。 他问她是不是想吵架。 她说不是,就是睡不着。 然后, 他沉默了。 正当时念以为对话就要到此为止的时候,他才终于又出声。认栽地、无奈地叹息。 问:“那要不要听故事?” 林星泽绝对是在喝酒。 因为他的声音简直好听极了,腔调懒洋洋,透着倦,声线微微哑着,自带一股痞苏劲。绘声绘色同她讲,关于狐狸和王八的故事。 结果刚开口。 时念便撇嘴让他改设定。 为什么一定得是王八?不能叫小乌龟吗?听起来多可爱。 林星泽就闷闷笑,说不行。 王八厉害,王八比较凶,王八壳上有星斑。他就见过一只,遇事脑袋一缩,斑纹拼起来就成“杳”字。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就像老虎头顶着王,那只王八就是狐狸的老大王。 时念被他绕得晕,困意上来,也没再计较他变着法骂她的事儿。 打了个哈欠道:“行吧,你继续。” 于是,林星泽就接着往下编。 时念起初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应一声,后面眼皮渐渐发重,干脆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 他在屏幕对面不紧不慢地讲。 而她呢。 就在这边肆无忌惮地睡,呼吸清浅。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他说—— “后来……” 可惜到这里,时念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她没能听完故事的结尾,但也清楚地明白,就像他口中所述王八是她一样,那只孤独的狐狸,可能就是林星泽本人。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 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了许多话。 聊到之前的女朋友,聊到他爸,甚至……还有张池。 时念听懂了。 他缺爱、怕孤独,因此身边总是狐朋好友环绕。他和他爸爸有嫌隙,为气他,女朋友换了一任又一任,试图证明顾启征言之凿凿的狗屁感情不过是他自私卑劣找出的借口。 是抗衡、也是自救。 可狐狸生来便是敏感狡诈的。 他一边沉溺纵容她们靠近,另一边又清醒克制地冷眼旁观,鄙夷着她们的惺惺作态。 狐狸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将它用铁链、用石锁、用宝盒封存,藏于山洞。自己则犹如行尸走肉,日夜在门外看护。 一旦有人敢觊觎窥探。 锋利爪牙便会毫无保留地展露。 而随着时间推移。 他也会觉得烦躁、无聊、恶心、痛苦。从而想要摆手解脱。 可之后。 又一次次地往返重复。 陷入循环。 睡意朦胧中,林星泽声音很轻很轻:“所以——时念,你还在听吗?” “……” 时念半梦半醒间,似乎看到了梦的对面。 有一扇沉重生锈的大门,正朝她缓缓打开。 她未曾犹豫地抬脚踏入。 下一秒。 却径直跌进了无底的深渊。 可在她即将粉身碎骨的最后一刻。 是他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而后,用很温柔的语气,笑着对她说—— “好梦。” - 时念按约定在楼下见到了林星泽。 他今天居然肯十分罕见地套了件校服。 时念走过去时,林星泽没察觉,还低头倚在车座边,双手环胸,模样瞧起来像没睡醒,神色倦怠,乌色额发垂落在耷拉的眉眼末梢。 外套没拉拉链,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两边延伸,拉扯出平直利落的肩线。 就莫名衬得整个人吊儿郎当不正经。 却也很好看。 时念的视线从他瘦削漂亮的锁骨上移,至喉结处微顿,再向上:“林星泽。”她冲他笑。 林星泽闻声抬眼。 “挂我电话?”他没动,面无表情地睨她。 时念看得出他不爽,眨眨眼睛,试图和他讲道理:“手机要没电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