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117节
林星泽一顿,偏头看向她。 时念茫然盯着头顶,暗影之下,她侧脸轮廓清冷又柔静,令人奇怪的是,那双黑亮的瞳子明明迎了光,可眼神却始终如死水般空荡。 “直到那年,”时念对上他的视线:“做完手术以后,他就去世了。” “……”黑暗中,林星泽闻言,声线微不可察地发虚:“因为手术?” “不是。”时念笑了笑,否定他的猜测。 林星泽垂眼,五指蜷了下。 “跟那场手术没关系的林星泽。” “……” “对不起。”他说。 “你对不起什么?” “你爸本来不用做的,那份报告……” “两码事儿。”时念声很淡。 “我会让顾启征处理好于家的事的。”他如此和她保证。 “嗯……”时念却没再往下细问。 又静了会儿。 “林星泽。” “我在。” 时念浅浅呼出一口气:“我想许愿了。” “……” “你能帮我实现吗?” 她开门见山,问得直接。 仔细想想也是,毕竟早过了年龄,至于那些怪力乱神唬人的借口,她也并非发自肺腑地真心愿意相信,而是属实无能为力,聊以寄托。 毕竟。人,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寄希望于飘渺的神灵。 林星泽让她说说看。 时念:“你要先答应我。” 林星泽气笑,半开玩笑诘她:“你这压根不是许愿,是打算强买强卖。” 而后,时念嘴巴一扁,哭了。 林星泽彻底没招,磨着牙说“成”。 怎么着都成。 你要星星我都给你摘。 别哭了,祖宗。 于是,时念就说了,说的时候杏眼微睁地看着他,一双黑亮的眸里晕着涟漪水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万分:“我想让你长命百岁。” 健康无忧。岁岁年年。 “合着铺垫这么多,搁这儿等我呢。”林星泽勾了勾唇:“时念,你还挺会。” “……” 时念不懂她会什么了,但仅看表情就知道,林星泽这厮狗嘴里绝对吐不出好话。 果不其然,下一句,他就恢复了本性,懒洋洋打趣她:“明明自己想长寿,偏拿我当幌子。” “……” 酝酿的氛围顿时碎成一地。 气得时念想咬他,下意识辩驳说“才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 他笑,“不过,一百年确实挺长的,我又不是王八。” “你答应吗?” “啧。” 林星泽认真思考一阵,忽而想到什么,插科打诨道:“这事儿,我可能还真决定不了。” “……” “但我努努力。” “先活到结婚那天,行不?” 结婚。 陌生的词汇。 时念恍惚。 那是她从来没想过的结果。 “不管怎么样。” 他边说边抓了她的手,摸了摸,轻车熟路沿着指缝抵进去:“这辈子,你跑不了了。” “只是这辈子吗?” “……” 林星泽歪头:“那加上下辈子。” “不够。” 时念强势给他划定了个界限:“要永远。” “……” 林星泽侧目瞄她:“想不到啊,时念。” 他好整以暇地拖着长音,笑得很坏,幽幽点评道:“你还挺贪。” “……” 时念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索性移开眼,大大方方地承认说:“嗯,不愿意算了。” “你敢算个试试。”林星泽眉间蹙起,轻磨了下牙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怪。 以往,在和时念谈恋爱这件事上,都是他安全感不足滥赌成瘾。 今天放个狠话说定生死,明天又逼着她发誓永不离弃。类似幼稚又可笑的行为没少做,“永远”这两个字,在他这里好像一开始就料定。 虽然也谈不上多郑重,何况林星泽做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早就放纵惯了。 但这么多年过去,除了时念,好像还真没有过一个人能得他这样正儿八经的另眼相待。 永远嘛。 好说。 嘴皮子一张一合,半秒就说完了。 可是然后呢。 就像他说一辈子,然而变数那么多,谁他妈能看得见未来什么鬼样。 世间万物千变万化。 亘古不变的却是人心善变。 事实也正如林星泽自己所言,他不会保证。但也清楚地明白,如果说,这辈子非要有那么一个人和他朝夕相处共度此生。 那么,这个人就只能是时念。 别人不行。 不管谁来都不行。 他还真就非她不可了。 再说以前,每每当他偏激,她总能维持着一副清醒懂事的架子,莫名就让人恼火。 可她今天却一反常态,想跟他要一个永远。 林星泽拒绝不了。 “林星泽,我讲真的。”长久没能等来他的一句回应,时念无奈,以为是他不愿,慢吞吞又把视线从远处挪回来,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 “或者等哪天,你不喜欢我了,直接告诉我好吗?” “告诉你,之后呢?”他掀眼。 瞧瞧,什么混蛋样! 她刚刚还和他讨论永远呢。 “那样,我们就永远不要再见面啦。” 第47章 * 那天最后, 林星泽气得发疯。 下嘴没轻没重,硬生生就着牙印把时念唇角给咬破,出了几滴血, 偏小姑娘挺硬气, 一声不吭地乖乖受着,连口气都没见喘。 林星泽的唇色被血染得艳红,眼仁也布满了红丝,后知后觉心疼。 但一想到她的那句话不禁又火大, 犟劲一上来, 就忍不住违心说了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