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163节
“杳。” 时念颤声:“只有你会叫我杳杳。” 那时他是真的宠她。 “想多了。”林星泽嗤声:“不过是常去一家店的店名而已,时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他或许意识出什么,刻意用称呼拉开距离。 不知不觉,时念逻辑已经混沌。思绪在不断被他牵着走,全然忘却了先前的关注点。 “那如果我说我爱你呢。”见他面露烦躁,明显不打算再与她过多纠缠,时念急忙又出声。 林星泽背影晃了下,转回身:“你说什么?” 当年种种交映眼眸。 他果然还是怨的。 林星泽怨她放手、怨她无信、怨她对他没有信任。 然而怨来怨去,不过是怨他自己为情所困。 始终不肯承认她不爱他。 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遍。 她只说她喜欢他。 再往深,便没了回应。 是以后来分手,她轻描淡写一句“我不爱你”,他牢记到了现在。 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偶尔午夜梦回。 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对她的这份爱。 现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爱啊,当然爱啊。 爱到执念敌我不分。 他恨她,但也忘不了她。 可是然后呢。 现在说这些的意义在于什么。 她回来,不过是顺道,施舍看他一眼罢了。 而他,又能许给她什么样的承诺呢。林星泽忽然可悲地发现,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林星泽自谑不是高尚的人。 事实恰恰正如她曾经所言。 无数次,在她离开这些年期间,他闪过无数次想拉她一起下地狱的念头。 那种自毁的不甘、愤怒积压在他心里面,像一张细密的蛛网,夜夜蚕食着他的理智与情感。林星泽挣不开,更躲不掉。 毕竟失控的感觉不太美妙。 他无数次想和她再重新纠缠一遍,直到双方面目可憎,相看生厌。 又或者,等他自然死去。 也许这段感情才该告一段落。 但他又怕时念会哭。 她那么爱哭又难哄的一个人,万一哭了,他不在,没人哄好她的话怎么办。 这让他怎么放心得下。 倒不如,将关系停在这里。 “你以为我会信?”半晌,时念耳边听到林星泽似笑非笑的声音。 她突然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用手抹去眼泪,很郑重地说:“你可以不信。” “……” “要是,我重新追求你呢?” 话落,林星泽脑子嗡地一下,当即满眼戒备地看向她。 那眼神。 似乎在说“你又想骗我帮你做什么”。 时念拉了拉嘴角,轻声问:“可以吗?” “……” 林星泽冷下脸:“不可以,时小姐。” “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没关系啊,是我追求你,你可以不接受。” 时念攥拳,迟钝回复着他之前的质问。 “你说你这些年不好过,巧了,我也是。” 她挪步,朝他走了一步。 “你说你没出息犯贱。” 她说一句,近一步:“巧,我一样。” “……” 林星泽如鲠在喉。 “你说你要订婚了。” 暴风在此刻重重拍打着窗。 时念脸被冻得麻木,手指也僵到没知觉。 她站定在他半米开外的地方。 “那我该怎么办啊,林星泽。” 音量轻极了,像自言自语:“我貌似,会活不下去的。” “……” 气息自她开合的唇瓣中逃逸,给彼此眼前蒙上了一层水汽腾然的雾。 她的表情林星泽看不分明,只觉得这种呼吸不畅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无能为力。 他绷着满腔汹涌的情绪,咬牙不吭声。 然后,她就又问:“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机会?”林星泽细品慢嚼这两个字,骤然自嘲地扯起唇角,笑了。 “这些年我给你的机会还少吗?” “……” “成年人了,别整得太难堪。” 他语露讥哨:“就目前这样各自生活,好好的过日子,不行吗。” “谁告诉你我活得好了!” 时念声调陡然尖锐。 “你……”林星泽气结:“时念,你扪心自问,是真的爱我吗?” “我……” “到底是爱我,还是只想占有我。” 他向前一步靠近,话说得虽然讽刺,但也句句在理,像是想把她从深渊里拉回来,连拒绝都是温柔中带着残忍的。 “就因为回头发现自己的所有物被抢了,所以连那点引以为傲的风骨都可以不要了是吗?” “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走?” 他往她心口扎刀子,眼尾猩红:“但凡,你那时候肯这么骗我一句呢。” “我们又何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九年了,时念。”林星泽声很淡:“你有过一次想要回来吗?” 时念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没有吧。”林星泽一眼看透了她:“甚至这一次,也只能勉强算是路过。” “你总是在跟自己赌,”他说:“赌缘分,赌天意,就是没有一次赌过我们,对吗?” 是的。 他说对了。 这么多年过去,直到今天。 时念还天真认为爱情的本质是博弈。 为此不惜三番两次和自己赌。 自以为硬气地离开,赌任何时候,只要她肯低头服软,林星泽就会理所当然地原谅。 却全然忘记了他的坚持和付出,一次次将他的骄傲推向泥潭,毁尽自尊。 把一片真心当作游戏。 用尽了计谋,只为满足自己在看到对戒时那一霎那涌至心尖的虚荣心和高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