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186节
对此,唯一的印象仍停留在十年前元旦的那场暴雪当中。 彼时时念刚来到江都不久。 人生地不熟,她无处可去,之前梁砚礼打给她的房款和郑今转给她的几十万余额,她基本全都还给了林星泽,只能凭借手头剩下为数不多的一点散钱来勉强维持生计。 高三,一般公立学校很难再进。 没办法,时念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了几所私立高中去碰运气。 好在新学校校招办的老师人不错。 在电话联系李欣了解了她的大致情况之后,又看了看她手上的大学保送推荐信,当场就大手一挥减免了学费。 担心她没地方住,还专门腾出间职工宿舍给她。像是生怕错过来年招生的活招牌。 就这样,时念孤身一人留在了陌生的城市。 她没有换手机号。 除了那次赌气的微信删除以外,她和林星泽的联系其实一直没断。 但就是,谁都没低头。 时念没和任何人说过顾启征找她谈话的事。 也许是潜意识的愧疚作祟,她本心竟然是认同他逻辑的,她貌似确实在不断地给林星泽带去坏运气,生父反目、受伤入院、前途分歧…… 是她太过自私。 顾启征说:“我是不会同意两个杀人犯的女儿进家门的。除非,你能让我看到你的与众不同。” 时念听出来他的意思。 他需要她证明能力。 证明自己能够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站在林星泽身边的本事。 “你不是大言不惭和老爷子打赌说,他只要你吗?” 时念张了张口。 “那就先走吧,让他一个人好好安心去国外留学,等你做到了回来再说。” 顾启征居高临下地说完这番话,低眸扫过女孩怀里的那捧红艳山茶,颔首,意味不明地评论了一句:“花不错。” “但就是与你不大相配。” 不可否认。 那个瞬间的时念哑口无言。 自徐悦出现后便无时无刻绷在时念心里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穷途末路,只能赌。 但却不是赌缘分和天意,而是在赌她自己。 转学、读书、往上爬。 将感情沉寂。 是她当时所能做出的最优解。 她赌,她能赢。 但所有这些勉力维持的骄傲与自尊,却还是在看到班群发出的那张送别合照时毁于一旦。 顾启征骗了她。 他压根没打算给她机会。 时念着急到连大衣都没顾上穿,单捏着手机就冲出了学校。 江都的冬天,连吹来的风都是阴冷湿潮的,街道上有人在放烟花,火光明灭,热闹又绚烂。 她手抖着,本想叫辆车去机场。 却不知怎么,按到了紧急联系人一栏。 电话拨出去。 不到半秒,他接了。 也就是在这时,时念眨了眨眼,流下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滴泪。 落地成冰。 脸冻得僵硬,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该说点什么呢,说林星泽你先别出国好不好,说别对徐悦笑好不好,说你等等我好不好。 等我回去,我们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奈何唇角牵得实在费劲,她指捏在手机边,依靠着那点温度麻木地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睫,轻声问了他一句。 “林星泽,你……有想我吗?” 只要你说想,我马上回去好不好。 她固执地想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次次地打去。 不顾他烦到关机的事实。 一遍又一遍。 誓不罢休般地乞求。 直到终于接通。 可他却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一个“我”字哽咽卡在喉咙。 她听见他用一种痛苦到极近低哑的嗓音,冷静对她说—— “时念,出息点。” “过了那村没那店了。” 后来,时念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怎么回的学校。 高烧不退。 快到宿舍门口时,电话又响了。她以为是林星泽,忙不迭接听。 背后却猛地围上一团黑影。 清脆铃声阻断了时念游离的思绪,她蓦地回神,捞了手机接起。 “林星泽。”她来电显示看也没看,仿佛就认定了会是他。 “嗯。”这次真的是他。 安静两秒。 他突然问了她一句:“想我了啊?” 时念眼睛有点酸:“是啊,想你了啊。” 原本觉得这一切没什么。 但一听见他的声音,那点自心口涌上来的委屈就挡也挡不住,特别昼夜颠倒后身体正不舒服,话出口自然便含了点撒娇意味。 “行。” 林星泽在那头笑了下,声音低低的:“那你下楼。” 时念:“现在?!” 她不可置信,以为他在开玩笑。 不确定的念头渐渐成形,她来不及多想,披了件羽绒服踩着拖鞋就往外跑。 通话一直连着,他那边有风声,和她身后噪杂的背景音逐渐趋于同频。 室外,雨夹雪。 时念一路小跑出了闸机,朝四周望了望,没见着他人:“林星泽,你……” 正说着,她便被人猛地拦腰一拽。 时念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的胸膛。 凛冽的气息席卷而至,时念眼眶涨疼,一手收手机,一手拽他袖子,闷闷道:“你怎么真来了……” “不高兴?”他低眼看她。 时念摇摇头,又点点头。 林星泽把她拉开一段距离,手捏着下巴将她的脸抬起。 端详片刻,随后二话没说地俯身吻上去。 唇齿撬开,他舌尖有残留的糖渣。 凉的,有一丝丝甜。 时念呆懵地舔了一下,他眸色愈深,强势压着她后脑勺往前送,勾过她的,喉结缓缓滚动下咽。 四目相对,彼此喘息都很重。 林星泽停下来。 “真不高兴假不高兴。”唇还相贴着,他笑得懒散,眉眼间带着邪气。 时念让他亲得缺氧,无法思考。 他扫量她一眼,语气不明:“穿成这样就敢下来。” “故意考验我呢?” ----------------------- 作者有话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