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221节
徐义的话直冲脑海,听是一回事,亲眼所见的震撼又是另一回事。 时念垂睫看着那一趟趟的红眼航班、还有无数次深夜抵达的列车。 估算了时间。 巴黎——a市,距离12490公里,耗时14h25min a市——江都,距离97公里,耗时2h16min 06年的他。 十八岁。 是为爱冲锋的勇士。 也曾为了见她,不远万里。 她难以想象。 他那会儿究竟是如何下定的决心。 明明理性上还没有原谅她,却甘心用这种堪称笨拙的方式,一遍遍找她。 自虐般地折磨自己。 孤身一人,每月一趟,独自游走在车水马龙的陌生城市,彷徨看着街头人潮汹涌。 他估计以为她至少会去一所公立学校,而且算准了她会在南礼附近,所以便不留余地列出了所有的重点中学,一个挨一个地,找过去。 可他又和自己赌了什么呢。 时念猛然回忆起那些短信。 她咬唇,继续向下看。 果不其然。 06年12月12日:甘孜(x) 备注:又输了,那就再换个玩法。 07年12月13日:甘孜(x) …… 一年一次,全对上了。 10年02月13日:甘孜(??) 下一条—— 02月14日:南礼(??) 备注:见到了,我可以安心去死了。 时念脑袋轰地一下炸开。 第87章 * 其实徐义接到时念电话的时候, 有点错愕。 彼时林星泽正半躺在床上,右手挂针,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机。 苍白脸色透露着疲态。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侧身把水杯放下。 林星泽抬眼, 趁这个空档, 目光淡淡,朝他手机屏幕扫去一眼。 一顿。 在徐义起身时,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对方显然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当着他面明晃晃走出了门。 更没注意到背后林星泽轻拧起的眉。 “喂?”徐义直觉时念这个点打来电话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实在怕情绪波动会影响到林星泽等会儿的检查结果, 这才起了隐瞒的心思。 “妹妹,你怎么……”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他听见她在那边哽咽问他:“徐义哥,你上次和我说, 他那句快死了没说错是什么意思。” 徐义“啊”了声,忘记这茬儿,打马虎:“我有谈过这事呢?” 时念也不卖关子:“有。” “我想问,他……”她不笨,结合一些串联起来的东西, 已经隐隐有了猜测:“是生过病吗?” 徐义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头,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小窗,撞上男人那双漆黑压迫的眼,吓一跳,吞了口唾沫, 话也说得结巴起来。 “没、没吧。” 时念再问一遍:“真没有?”自言自语的语气,声音却轻了许多。 像是不信,又像是终于松一口气。 徐义:“……” “要不你今天晚上直接问阿泽呢?”徐义只能提醒她到这份上:“你们不是约了要去领证。” “我知道。”时念说:“我就是、就是感觉心有点慌,总觉得……” 能有他现在慌吗? 徐义眼睁睁看着林星泽拔了针下床, 忙不迭跟她再见。 “成,你记得就行,千万别迟到啊。他今天……” 来不及了。 匆忙挂断电话,展臂拦住他:“你干嘛去。” 林星泽瞥一眼他手机:“打完了?” “……” 徐义下意识应了声。 “去趟洗手间。”林星泽表情看不出变化,一如既往的平静:“怎么。” 徐义:“……不怎么。” “哦。”他点点头,提步。 徐义无端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虚:“那个……” 几步之后又喊他一声。 林星泽停下来,稍稍侧了下身子,瞭眼。 “算了,没事。”徐义叹口气。 觉得还是不要在这个关头节外生枝的好,反正过会两人就要见面,估计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于是林星泽头又转回去了。 …… 另一边,时念被徐义掐断电话。 可心里疑惑却迟迟难消,垂眸盯着纸页上他力透纸背的字迹,五指无意识蜷缩,用力将边缘捏得发皱。 泪痕干在脸颊上,仅有的那丁点困意全数消散,她忽然就有些待不下去。 其实也忘了究竟是怎么走出的那间房子,她只记得自己在走之前特意拿钥匙,锁好了屋门。 长记性,怕小星星再走丢。 清晨。 寒露未消。 空气中还泛着冷,时念呼出一口气,习惯性将大衣衣角拢得更紧了些。 实话说,她此刻失魂落魄。 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张被折了一次又一次的计划表,以及他最后心灰意冷写下的那句—— 我可以安心去死了。 安心。 去死了。 时念脚步站定。 未曾有机会细思,忽地听闻侧边卷帘门拉起的响动声,抬头看,不知何时又走到了之前那家纹身店,不同的是,这次【杳杳】灯牌还暗着。 她思绪空了两秒,走进去。 店主没在,店员是个挺年轻的女生,皮肤很白,剪一头利落的紫色短发。 “纹身呐?”她打量着时念,似是感觉哪里不妥当:“还是学生啊?” 时念尴尬:“成年了。” 女生不太相信。 没办法,时念只好摸了摸口袋,翻出身份证递给她看,女生随手接过,顺便扔了本图册到她手上:“看看想纹什么?” 时念摇摇头,问:“纹字的话要多久。” “那得看设计咯。” “就,”时念想了想:“你们之前有纹过‘杳’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