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陆裴洲反手带上门,径直走过来:“嗯,不欢迎我?” “没!”季宥言极力否认。一罐黄桃被他吃了一半儿,吃饱了都,他把黄桃罐头随手放在旁边,指指对面的椅子,招呼着,“坐吧。” 陆裴洲坐下,黄桃罐头也放下了。 季宥言仔细核对了两个罐头的包装,的确一模一样,连牌子都是同一个。他说:“你怎么带,带这个,来啦?” “你不感冒了么?”陆裴洲轻描淡写,“让你去打针你也不乐意。罐头是我在家里找的,吃点这个总没坏处。”说着他笑了笑,“没想到你已经吃上了。” “哦。”季宥言还挺不好意思的。 孙梅儿很少买这种东西,这黄桃罐头八成是蒋琪给的。他们两家关系好,走得近,两位妈妈更是处得跟闺蜜似的,偶尔逛个超市买些东西,还会买两份,自个家里留一个,另一个给对方送去。 这样说来,季宥言和陆裴洲捧着两一模一样的罐头倒也不奇怪。 “你……”季宥言“哦”完一分多钟了,陆裴洲就搁对面坐着,啥也没说。 他们俩从来没这样过,每一次见面都不存在冷场的,就算两个人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也不聊,互相坐着也不会觉得气氛尴尬,反倒觉得踏实。但这一次不一样,隐隐之中很多东西都变了,比如现在,季宥言欲言又止,那椅子是季宥言平时做题时会用,其他时候都空着。陆裴洲来他这儿,一般都坐他床上,或者两个人一块儿窝在沙发里。 “我什么。”陆裴洲反问他。 季宥言犹豫半晌,还是摇头说:“没,没什么。” “我是不是该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陆裴洲手撑着书桌,支着脑袋问他。 “啊?”季宥言短暂反应了一下,猛地说,“我没,没嫌你脏。” “是吗?不嫌我外衣脏?”陆裴洲低头,看向椅子,“那你让我坐这儿。” 季宥言听闻搁旁边拍了拍:“坐过来,来吧。” 陆裴洲盯着季宥言的手掌发愣,很修长白净的手,骨节也好,拍向床垫的时候五指微微陷入,复而又弹起来。只不过再顺着这只手向上看,手主人表情不自然,甚至有点儿被胁迫的委屈。 “算了。”陆裴洲叹了叹气,“不坐了,我回去了。” 他话是这样说,但也没马上动身,只是微微抬了抬屁股,眼睛时刻注意着季宥言的反应。 季宥言张了张嘴,挽留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嗯。”季宥言点点头。 陆裴洲差点儿一口气顺不过来背过去嘎嘣一下死这儿了。出了房门他就在做深呼吸,保命要紧,顺气呢。 陆裴洲知道季宥言有意无意地在躲他。这其实对季宥言来说挺残忍的,对他自己也一样,闹得谁都不好受,都不开心。 两个人之间暗戳戳有一股劲儿在互相拧着,贯穿着整个暑假。 不过,他们的关系在外人看来还是好,就连孙梅儿蒋琪都没发现有什么变化。但当事人很清楚——都是一些很微小的东西,比如季宥言吃不完的食物要么选择扔掉,要么硬塞进肚,绝不会再给陆裴洲了;再比如季宥言很少再与他有身体接触;还有季宥言躺下时,规规整整扯好衣服,不会再不小心露出腰或者皮肉。 更多细节的东西,本独属于陆裴洲和季宥言的默契。 拧巴完整的暑假,转眼都开学了。 班级没变,高三的学比别的年级开得更早。整个学校前一个礼拜就他们高三,食堂只有寥寥两个窗口开着,中午用餐的时候邱鹏往里面瞅了一眼,没几样他爱吃的。 菜做得最好吃的那个窗口没开。中午饭没吃好,下午上课都没得劲儿。 放学怎么说也得改善一下伙食,否则晚自习连抬笔的力气都没了。他招呼着大伙一块去,人多一点也好,直接下馆子。季宥言没意见,他也觉着食堂饭菜挺难吃的。 景瑶经过爬山这么一遭,跟大家的关系也好了些,聚餐的时候,邱鹏特意把她叫上了。 铃声响了,因为景瑶和陆裴洲是同桌,位置又靠着门,所以他俩先出来,站走廊上等季宥言。 “走吧。”陆裴洲说。 季宥言“嗯”了声,跟上去了。 邱鹏选的这家餐馆开着有些年头,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学子。老板是两夫妻,一个负责备菜,一个负责烹煮。 招呼顾客的是他俩的女儿。正值饭点,估摸着太忙,邱鹏他们一伙人进门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几位。” “五。” 这会儿她才抬头,瞟了一眼楼下满座的食客,说:“没位置了,你们去楼上吧。” 说着给了邱鹏一份纸质菜单:“要吃什么自己点,打勾就行。” 邱鹏接过。 楼下很拥挤,待到一群人上了楼,还是很拥挤。 好在最里边有一个圆桌,坐他们五个人够了。邱鹏在几道菜上打了勾,又逐一递给他们:“还有什么要点的?” “没。”舒小宝看了看,“你一个人勾完就行了,我们不挑。” 邱鹏点头,又加了两道菜,然后下楼交菜单去了。 “喝什么?”陆裴洲看了一眼屁股入定地坐在他对面的季宥言,又往旁边看向两位女士。 “汽水吧。”舒小宝说。 “果汁。”景瑶道。 “嗯。”陆裴洲应道,应完他光明正大地问季宥言,周边环境太嘈杂了,所以他故意把声音说大了些:“言儿,喝什么?” 出于某种心虚,季宥言不敢与陆裴洲对视。他手指扣着垂下来的一次性塑料桌布,小声说:“汽水。” 声音太小,其实陆裴洲没听清,但他通过读唇语猜到了。 随着陆裴洲也下楼,季宥言才勉强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看,一次性桌布都被他扯出个大窟窿。 陆裴洲打开冰箱拿饮料,邱鹏在和前台姐姐对菜单。陆裴洲考虑还挺周到,顺嘴问邱鹏要喝啥? “随便,”邱鹏看陆裴洲手里拿的汽水,又说,“喝这个就行。” 陆裴洲点点头,然后把小瓶的汽水放回去,换了个大瓶的拿出来,之后又带了瓶果粒橙。 他俩一块上楼,就那么几步路的时间邱鹏悄咪咪地看了陆裴洲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陆裴洲啧了声。 “嗨。”邱鹏挠挠头,咳了咳,跟个多动症患者似的做足了准备,“那什么……你和季宥言吵架了。” 陆裴洲脚下的动作一顿,没否认:“这你都知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哪次你俩不都坐一块儿?”邱鹏貌似还骄傲上了,说,“这回宥言都坐对面去了……咋了呀?吵得还挺凶。”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 陆裴洲继续走,没吭声。他只是有点意外邱鹏这个马大哈观察能力居然这么强,他和季宥言都闹了快两月了,也没人发现,邱鹏是头一个。 “为什么吵啊?”邱鹏又问。 为什么吵?靠,仔细想一想,陆裴洲也不晓得为什么吵,但反正莫名其妙就是吵了,别扭死了。 “不知道。”陆裴洲实话实说。 平时他俩相处虽不如前,但至少平和,倒也看得过去,鬼晓得这一回怎么演都不演了。陆裴洲看不透季宥言。 “不知道?”邱鹏很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拔高音量又重复一遍。 “你不知道什么?”舒小宝听力挺好,坐在凳子上转身问邱鹏。 原本是秘密的讨论,没想到音量一下子没收住。邱鹏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季宥言,笑着摆手,也不晓得对谁说的:“没啥没啥。” 菜上齐了,猛火快炒,锅气十足。他们这一顿吃得比中午好太多了,吃饱了邱鹏还想坐着缓一会儿,舒小宝看看手表,说:“快到点了。” 晚饭仅有一个小时,时间还是紧的。于是乎邱鹏想缓会儿没缓着。 等到了学校舒小宝回文科楼,和他们不顺路了。季宥言本来走在最后,但陆裴洲特意走慢了些,赶在回教室之前上手拉着他把他往另一条路上带。 邱鹏听到动静回头看一下,完了又当没事人一样转回来了。 “走吧,走吧。”他冲着同样回头的景瑶说。 景瑶疑惑地指了指消失的两人:“他俩……怎么了?” “没事儿。”邱鹏见怪不怪。 陆裴洲直接把季宥言带进了小道,刚过去,上课铃就响了,紧接着,学校的路灯也开了,头顶一片暖黄。 “我……”季宥言站定,正打算开口,陆裴洲立马打断他:“响了就响了,反正都是自习做题,不差这一会儿。” 他这么一讲,便提前把季宥言的话头堵死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季宥言先遭不住,无措地转身想走,可还不来得及抬脚,陆裴洲一把把他拽回来,重新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