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无聊,钱难挣,何小雉顶着一脸灰尘,边铲石头找话唠。 “三金被音乐公司看中要圆梦了,大江考研要上岸了,我们在山沟沟里挖土要变乞丐了,乘哥,你什么时候发达带飞兄弟我?” “你移移尊脚,对,扛着锄头,站到那土坡上去,对着我们再说一遍,简洁一点。” “……?” 何小雉满头雾水,要怎么简洁? 连乘白眼,没文化,连句苟富贵勿相忘都不会说,还想抱他大腿,不带! 何小雉跳下来,缠着他问什么时候回京海。 连乘来临洮一年了。 许鑫也好奇,只有兆迏江在旁边认真操作设备,一边咬着烟,拧眉头。 他和连乘都从京海来,不同的是,他是半年前到的临洮。 打着投奔大学同学,找安静地考研的名头。 连乘一年前回的临洮。 一无所有,失去一切,被高校退学回了临洮这个名义上的家乡。 朋友上岸,前程锦绣,自己只能在山窝窝里打转。 兆迏江作为那个朋友,比连乘自己还介意。 连乘瞥眼脸色明显不对的兆迏江,随口回答了何小雉的问题。 “谁知道,再说吧。” 前阵子在保护区过度使用身体,引起的异样感卷土重来,他一只眼睛的瞳色暗沉下去。 许鑫何小雉习惯了他身上奇奇怪怪的地方,视若无睹挖土。 兆迏江抢过沉重的仪器。 连乘手里一空,直接剜他眼,啧了声,“江哥,大江哥,我是四肢无力五感缺失吗,需要你替我干活?” “别这么叫我,连乘,”兆迏江鞋底用力撵压碍事的碎土块,“你这双手,本来就是做实验的手。” 对他们事情毫不知情的其余俩人——许鑫苦着脸担心:“他们不会又吵起来吧?” 气氛好奇怪。 何小雉眼珠一转:“天哪,就乘哥这样,做研究,搞科研?” 莫非一年前认识的小伙伴,还是个隐藏学霸? 在不学无术和做学术之间,乘哥还是选择了震惊他全家吗? 探测工作繁复精细,能给地勘院做事的人,确实都不是没脑子的草包。 考虑到连乘和兆迏江是校友,能考上京海崋大的,就是吊儿郎当的坏学生,也是玩着就把学习搞完了的天才学神。 不过还是很难想象,他放荡不羁一生爱自由的乘哥,安安静静憋办公室写实验报告的画面。 就是去年他们刚认识那会,连乘还不是这么沧桑糙汉的时候。 连乘一双手,一个包,双手插兜,漫无目的走在临洮街头,一个能打十个。 那要杀人似的酷毙气质,路过的狗都要被他踹一脚。 认识的这一年,连乘跟他这种家里蹲啃老的社会渣滓插科打诨,互相嘴炮嫌弃,总算没那么阴沉沉了。 但做实验,搞研究? 两米之外,你来我往的辩驳声越来越响,何小雉回神,赶紧打圆场,“别争了别争了,省点力气采集完吧!” 许鑫狂点头附和:“休息休息,休息一会,马上回来。” 他休息不了,团队老实人要继续负责开车,载着一伙人直奔最近的便利店。 连乘打头推门,店里释放充沛的冷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个哆嗦,抬头又被店里播放的电视晃了满眼。 不禁眼眯起来。 “不进?” 兆迏江从他身后挤进来,扫他两眼,也抬头看柜台上的电视,片刻低低出声,“怎么了?” 他一直盯着新闻里的人看,直勾勾目不转睛。 连乘咬了咬嘴里的硬物,舌头顶腮,“没什么,就是想刀了他。” 俩人之间说话从来没顾忌,兆迏江不觉他这堪称大逆不道的发言有什么。 收银台里的女生闻言一惊。 默默从无聊的趴着,变成了坐直身体。 窗外临洮的八月,万里无云,热得叫人烦闷。 “给我拿个打火机,创可贴,一盒牛奶,热两个粉丝馅包子,啊,店里换人了?” 连乘往收银台上一趴,轻车熟路,女生手忙脚乱。 “不好意思,店里禁止吸烟,哦好的,惠顾四十……呃是,啊不是,我兼职的。” “不是烟。”连乘咬碎嘴里最后一点硬糖,抽出一根棒棒糖棒子。 “能不能站直了。”兆迏江毫不犹豫在他背上一拍,没骨头一样真是。 连乘龇了龇牙,让开位置让他点单,“我要跟他一样的,吃的,啧。” 兆迏江忽然意味不明冷笑了声,“现在的女生还会看这个。” 女生打包着商品,脸唰红。 羞于被点出,她关注新闻是垂涎里面男色的不良目的。 正播的国际新闻上这个男人,除了政治性及强的身份,就是过分俊美的形象及其引人注目。 不管国内国际,大大小小的场合,只要有他出席,再枯燥乏味的新闻,像她这样的年轻女生都会多看两眼。 兆迏江嗤之以鼻。 不过不悦的不是瞿玲玲这些女生,而是后者眼里的男色。 他们夏国的吉祥物,也就能提供这点价值了。 拧着眉还要开口,连乘回头,敲敲台面,“还不快点。” 他是在催促兆迏江。 被连乘一打断,情绪下头,兆迏江立刻变得不自然。 接过东西,大声招呼另外两个逛起货物架的家伙离开。 连乘走在后面,在收银台停了下 。 “回头帮我转告声付丽娜,这两天签收下我的快递。” “哦对了,新来的,你叫什么?” “瞿玲玲。” 连乘琢磨出她新来的暑假工身份,瞿玲玲也终于意识到,他就是在自己之前的便利店旧员工。 付姐经常念叨,那个不着调的死家伙。 “等等,付姐她在里面休——” 回神间,青年摆手的背影已经迈出店门。 脚步依然拖沓,好像提不起劲的松垮懒散样。 女孩目光微动,视线不自觉追随过去。 依稀明白前辈姐为什么总念叨一个离职大半年的人了。 倒不是连乘外形有多吸睛。 他晒得算糙黑的麦色皮肤,发质干硬,发尾卷翘,头发炸起来一样,看着就不修边幅。 加上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野外防晒服,几乎罩住底下洗得发白的字母短袖。 刚才整个人没精打采插着上衣兜走进来,更是显得灰扑扑不起眼。 这样的社会街溜子似青年,瞿玲玲不说心如止水,也是熟视无睹。 迅速瞥一眼远去的身影。 不过,还是能看出外形优势的。 一条宽大的墨绿工装裤,还能穿出长直笔挺感,至少身高不差。 趴在柜台上对着她说话时,她就发现了,这人眼睛其实是很精神的小内双。 眼型长而饱满,眸光清亮,瞳膜是澄澈的琥珀色。 大概是这种虹膜颜色折光性很好,稍有点光芒照进去就显得很耀眼。 对方迎着盛夏正午的阳光从门外踏进来时,竟然有种金光灿灿的视觉效果。 她都感觉有只漂亮大金毛朝自己过来了,还是拟人狗狗眼款。 就是……很怪异的是,这人的右眼居然是半闭的。 有气无力耷拉着的眼皮和浓黑眼睫,几乎掩住了三分之二眼瞳。 因为靠得近,才看出右眼瞳膜是有点病态的灰黑感。 上眼皮接近眉骨的地方,还横亘一条细细的肉粉色疤痕。 她看了一眼就不敢直视了。 太奇怪了。 “什么人啊……” 柜台上赫然撂下一颗金黄果橙。 是人走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发现的。 谢礼?替朋友的赔罪? 女孩摇摇头失语,望着窗外骄阳突然感觉,这个燥热的夏天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她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下一波客人到来。 “外面的车都放一箱瓶装水,拿最贵的,动作快点!” 来人颐指气使,毫不客气。 瞿玲玲瞥到旁边停泊了清一色超跑的加油站,赶紧找帮手。 付丽娜闻声从里面的休息室跑出来。 两个都是不爱车的女生,也就没能认出,其中的随便一辆,都是市面上最好最贵的车型,轻易可以抵上市区的几套房。 付丽娜跟瞿玲玲对视一眼,大概知道这帮人是干什么的。 他们便利店处于省边界公路,也在今年大火的南省环线自驾游路线上。 这让隔壁的加油站生意特别好。 连带在便利店工作的付丽娜今年也大开眼界,见着不少有车有钱还有闲的跑车族。 今天这批则尤其豪气。 付丽娜很容易从车牌口音看出,他们是京海来的。 也不知是哪家的豪门子弟出来遛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