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从机上到城堡,对于李瑀认定连乘就在附近的呓语说法,众人一直否认他身边还有其他人。 不管是第一次找到他时,还是这次他晕倒后,那个人都没有出现。 注射了药剂,刚恢复意识的李瑀拔掉手背滞留针就要下床。 一群人手忙脚乱,又是劝阻又是止血。 直到有人敲开城堡大门,李瑀僵停。 迎着和煦的曙光,清晨的庄园外,一道身形立在纷飞的雪花里,柔和透明,像极了此刻天边的薄雾淡云。 青年带来一则说好不好的消息,“他很早就回来了。” 被动静吸引出来的池砚清闻言佐证,凌晨四点,他确实看到有人上了z号的飞机。 那时巡山的人足够,他受寒不轻回城堡修养,恰好目睹。 原以为是其他猎人离开,没想到…… 一干人鸦雀无声,低头垂首,噤若寒蝉。 立在走廊明暗交界处的李瑀,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可所有人都明白了,至此,结论一目了然。 连乘抛下李瑀,自己逃了回来。 他还拿走了李瑀唯一能保暖的防寒服外套。 低头的李文等人气愤之色犹显。 寻到李瑀时,他孤零零一人躺在雪地里。 身上只剩下贴身防寒衣,不见任何衣帽手套等保暖装备。 他是被丢弃的。 — 阴沉沉的天空经过一阵风起云涌,迅速云消雪霁。 庄园的的薰衣草、特色郁金香,都在阳光下明媚绽放,光彩照人。 有过上周糟糕透顶的天气与经历,蓝予安再看自家这景色,怎么看怎么怡人。 他悠闲踱步进玻璃温室,与肃立的几个贴保打个照面,略过鲜卉花房,踏入一片绿色的仿制热带雨林区。 这里特意挪走了芬芳馥郁的品种,只有无异香的绿植,以及一座音乐喷泉与一架上世纪的海伦三角钢琴点缀。 自然,此刻喷泉边坐在轮椅上的人也是道极优美的点缀。 披着外衣,长发拢在右肩,腿上盖着毛毯,手持精装书阅读。 仪态端庄,背影唯美,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但转到正面,看到那张冷淡得没有丝毫情绪的男人脸庞,蓝予安就只想叹气了。 这么久了,还是会被迷惑。 想当年,他就是被如此长发飘飘的一个倩影迷了眼,误把李瑀当女孩保护。 当时刚刚成年的李瑀,样貌比李瑗他们还要雌雄莫辨。 按夏国皇室的那些破规矩,少年李瑀才获得外出自由行走的权利不久。 可他眉眼青涩,容貌还未长开,当时干的却是一点不生涩的暴力事。 “看完了?”看着李瑀合上书,蓝予安才走近。 李瑀揉着眉心,眉目冷淡,“嗯,我已完成皇父的罚令。” 蓝予安微微偏头,显出异色,李瑀淡道:“不是因为这次的事。” 蓝予安无语瞥眼,心想你都不回国,那位皇帝陛下想罚你都不行。 也得回去了才能就这次的事算账啊。 早两天前,那些属官秘书话里话外就透露,皇宫里的家人希望早日见到他,了解他的状况。 国内那些舆论风波,蓝予安略有耳闻,他能猜到几分李瑀这趟行程的意思。 国内舆论未平息,李瑀若因此滞留在他这,未尝不可。 但李瑀的不回去就是不回去,直截了当给他家人一句话,他不走。 所谓的避风头,反倒成了皇室包容他如此任性放肆的借口。 “alex,那位‘奥德修斯’说的应该不是假话。” 李瑀不回国,只能是因为他认定连乘还在这个国家。 蓝予安想起那天,面对他人的迁怒责问,青年哀恸难抑,丝毫无心辩解。 这样的人,他的话不似作假。 而既没有欺骗李瑀的理由,他更没有出卖朋友的可能。 李瑀想从这个“奥德修斯”那着手,劫获连乘行踪,恐怕无济于事。 他情不自禁为和光说的话,李瑀如数接纳,回应只有三个字,“我知道。” 他一直令人监视着怀家的动向,近期包括z号本人都没有回国。 “那你是想……?”蓝予安忽的默然。 李瑀撑起身体,只拄了根手杖,独自走到钢琴旁。 在雪地里冻伤的双腿有些不良于行。 他走得迟缓,但依旧挺拔,姿态矜雅。 蓝予安移开眼,听着一曲温馨治愈的d大调卡农叫他弹奏得激昂凌厉,气势磅礴,心里喟叹,才三天。 “殿下——”一曲终了,外头的人适时过来通报,池砚清与林苏寂请求面见。 池砚清过来是辞行的,看到李瑀的状态也是震惊。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虚弱不堪的皇储。 蓝予安终于有了感同身受的人,恨不得抓着人吐槽个够。 不管多少次目睹,都要惊叹李瑀的身体素质。 早在初识李瑀时,他就见识过李瑀不一般的体能与爆发力,没想到这恢复能力也如此不一般。 正常人要卧床十天半个月才能修养好的伤痛,李瑀三天就能下地行走了。 真是名副其实的怪物。 有次李瑀平平无奇提到,他们家的人都是如此,不足为怪。 他更怪了,这皇室基因厉害如斯。 池砚清可没空跟他感叹,辞行完就要走。 旁边跟他一起来的林苏寂,有些情愿又不情愿的。 仿佛跟他来这一趟,全是碍于对皇室的必要礼仪。 他一要离开,林苏寂也干脆转身,却被李瑀叫住。 林苏寂不乐意了,“我还要跟池砚清赶飞机,李瑀,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进来就漫不经心没看过他一眼的男人,叫他留下也是冷冰冰的命令似口吻,他哪里会高兴。 他示意池砚清继续走,被cue来挡枪的池砚清却不管他,“虽然是一道来的,倒也不必一起回去,各人有各人的法子,殿下,我们国内见。” 又跟蓝予安告辞,转身走人。 蓝予安见状也索性离开。 仿佛被扔下了的林苏寂相当恼火,为李瑀,也为这两个人。 往日待他体贴的池砚清,和气温柔的蓝予安,在这三天里全都变成了这副不假辞色的鬼样子。 他倒是要看看李瑀留下他意欲何为,就听李瑀淡漠至极的声音问出,“你在博览会那天的四楼展馆看到了什么?” 林苏寂脸色一瞬难看。 当时不过问他的情况,现在才来问,那他当时的那些怨诽难堪是为了谁。 不,是李瑀如今为了谁!? “已经……没有必要再提了。”他低着头不愿再置一词。 李瑀冷眸盯着他,“你看到了他?” 林苏寂猛然抬头。 自那天后,他看连乘的背影总多了些奇怪。 直到那天的早餐桌上,李瑀确认,林苏寂知道了连乘的秘密。 那本该是属于他和连乘之间的秘密。 “不想说就永远闭上你的嘴,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任何多余的流言。” “你什么意思?!”林苏寂面色煞白,这种威胁出现在他们之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李瑀!” 李瑀淡漠的一眼,让他明白自己又在痴心妄想。 “所以真的就像池砚清说的……哈,我踏马就是个替身?不,我连替身都不是!” 他就是个好用的工具! 一旦没有利用价值,他连当工具都不配。 池砚清故意跟他透露的那些信息,还有他自己前前后后查到的东西,一口气涌出心头,他再遮不住的脸上惨然。 他的傲气,是李瑀喜欢的类型。 可引发李瑀动心的源头,却属于另一个少年的桀骜不驯。 原来他连替身都不是,他只是工具。 连乘甚至不知道他是他的替身! 不,他分明连平替都不算。 他只是李瑀用来刺激连乘的一颗棋子。 连乘无动于衷,他就无用。 林苏寂面色掩不住的哀戚。 这么久,他好不容易接受这个现实,也答应了李瑀在博览会那天完成好他最后的任务。 这次过来狩猎,也不过是拼着一份不甘,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李瑀喜欢别人,是他没眼光。 李瑀竟然还要如此拷问他,将他唯一的体面踩在脚下。 就为了断绝万分之一对连乘不利的可能—— “呵,你想让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说他连乘就踏马是个小偷!?他跟偷走你藏品的罪犯分明就是一伙的!”转瞬他恢复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