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枣 第24节
霍珩看着信息,脸色很差。 即使陈枣没有经验,也可以安排人带着做,不至于说半点不让陈枣沾。做着做着就有经验了,将来才能胜任更多更重要的工作。这么把人直接踢出局,无疑是拿走了陈枣的功劳。等展会结束,只做了前期工作的陈枣根本没有论功行赏的份儿。 陈枣是个傻子,没有发现自己被坑了,还在那儿傻乐。 霍珩批评他—— 霍珩:【没有进取精神,永远只能打杂。】 霍珩:【既然有兴趣,那就应该去做。】 陈枣心里的鹞子被霍珩射了下来,嘎巴一下死了。他很不开心,却又不敢反驳,默默忍了。手机忽然响起来,是霍珩的电话。陈枣猜到他要说什么,不情不愿接起来。 “去争取。”电话里,霍珩嗓音低沉。 他永远这样,祈使句的使用频率远远大于陈述句和疑问句,好像所有人都是他的下属。 陈枣低头揪着衣服的线头,闷闷说道:“我不想去。” “去。” 这是最后通牒,要是陈枣不去,今晚大概率进不了霍珩的房间。 下午两点,总裁办的行政主任回来上班。陈枣磨磨蹭蹭进了办公室,挪到他跟前,说:“朱、朱主任,我也想参加展会的执行,可以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鸦雀无声。陈枣感觉到小白小杨和楚昕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针刺一样扎在他的脊背。陈枣不喜欢这种被所有人注目的感觉,低下头,几乎要把自己像鸵鸟似的埋进地里。 “好啊,”主任愣了下才说,“小楚,你带陈枣吧。” 接下来一个月,陈枣忙得晕头转向。 一开始啥也不会,陈枣一边做一边摸索,不会的他就问楚昕。楚昕刚开始会给陈枣解答,到后面就烦了,说话越来越不清不楚。陈枣厚着脸皮问,最后甚至问到了霍珩头上。堂堂总裁指挥这种小事实在是屈才,幸好陈枣会在床上补偿他。 于是陈枣白天累成狗,晚上到家还要继续“上班”。 床上的事儿办完,霍珩抓他到书房,问他工作进行得怎么样,有什么难点。他事无巨细地汇报,把问题一连串问出来,霍珩给他解答,他记不住,拿着小本子猛猛记录。 记完霍珩检查他的笔记,还要考他有没有自己的想法,他光记霍珩的话就很困难了,脑袋空空说不出来。霍珩的眼神变得危险,陈枣一激灵,乱七八糟胡答了一通,勉强算过关。 如此煎熬了一个月,展会圆满成功。 陈枣活像被吸干精气的书生,整个人憔悴许多。关键原因是霍珩无止境的索取,霍珩是高能量人士,每天不仅高强度工作还高强度健身,晚上还要高强度搞陈枣。 而陈枣恰恰相反,工作足以让他心力交瘁,晚上回家除了躺着刷手机别的啥也不想干。 偏偏领导丧心病狂,选在周五晚上团建。陈枣欲哭无泪,一心想着早点结束,要不然今天得被霍珩干到半夜。吃完饭上厕所,陈枣在隔间里听见小杨的小白在外面说话。 小杨说:“小枣这次干得真不错,提案也是他写的,领导估计要重用他了。” 陈枣心中一喜,连日来心里低迷的阴云荡然无存。 小杨还喊他小枣呢,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重修旧好? “害,还不是楚昕手把手教的,”小白接话道,“楚昕天天跟我吐槽,说他这个不会那个也不会,教他还耽误自己的工作进度。你看楚昕这几天都没好脸,自己累死不说,倒是把陈枣抬上去了。” “说的也是……” 等她们走了陈枣才出来,默默洗手。 他的低迷霍珩看在眼里,问陈枣怎么回事陈枣不肯说,说了像告状,陈枣不想让自己不体面。后来霍珩把他摁上床,他受不了霍珩的“严刑逼供”,才挑三拣四地说出来。霍珩觉得他矫情,沉声道:“学到了就是你自己的,你的脸皮为什么这么薄?” 陈枣不吭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枣,你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改掉你的讨好型人格。” “我讨好最多的就是你。”陈枣嘟囔着道。 “你说什么?”霍珩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 陈枣不敢说话了,小猫一样凑过来蹭他下巴颏。 晚上霍珩观察他睡觉,发现他睡觉蹙着眉尖,一副很不安稳的模样。接下来几天,陈枣的情绪依旧低迷,整个人如同路边的小草,蔫巴巴的。霍珩不喜欢他这个模样,莫名的烦躁。自从去了总裁办,从前元气满满的陈枣好像一去不复返。 从慈善拍卖会出来,楚昕站在他身边,笑眯眯问:“哥,送我回家好不好,我没开车来。” 说完,楚昕正要上车,却听霍珩道:“你打车吧。” 很直白的拒绝,直白到楚昕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问:“是不是陈枣跟你说了什么?” 楚昕十分委屈。他该帮的都帮了,帮陈枣改策划案,还带陈枣一起办展会。真要数什么错处出来,顶多是他态度可能有点不太好。可是谁上班态度能好,上班本来就烦。 “我……”楚昕咬咬牙说,“我会跟他道歉,以后好好带他的。” “你不应该任由你同事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是情侣。”霍珩说。 楚昕霎时间沉默了下来。 还是被发现了,的确,上次他坐霍珩的车,看到小白和小杨从咖啡店里出来,故意要老孙在那儿停车,然后他下了车,自然而然被小白他们看见。后来小白旁敲侧击他和霍珩的关系,他也没有否认。 被霍珩漠然的眼睛盯着,有一种矮到地心里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一枚无足轻重的灰尘,脏了霍珩的视野。他忍不住想,陈枣面对霍珩的时候会这样么? “我会调陈枣离开总裁办。”说完,霍珩上车走了。 霍珩:【张助那边忙不过来,问你想不想过去。】 大枣子:【好呀!】 霍珩调出监控,陈枣一个人窝在休闲区的小沙发上,孤零零的一只,很可怜的样子。 大家都结伴去吃饭,只有陈枣总是一个人。 明明已经和大家共事了一个项目,陈枣的人缘怎么还是这么差? 话说回来,一个人又能怎样呢? 从小到大,霍珩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学习,一个人骑自行车,一个人远渡重洋去美国留学,去实习。 美国治安差,有一次大晚上他听见震耳欲聋的枪响,半梦半醒的时候还以为谁家放爆竹,早上起来才知道有个流浪汉在距离他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枪击。即便如此,他依旧独自去实习的公司。他在喧嚣的马路边走过,白蜡树被雨浇得油绿泛光,没有人认识他,把范围扩大到全世界,也没有人想念他。 陈枣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呢?更何况他仅仅是白天一个人而已,等到了晚上,他就又能回到霍珩的怀中。要是陈枣在西雅图听到那声枪响,可能会猫一样应激而死吧。 霍珩:【下午去他办公室报到。】 大枣子:【好!】 陈枣背着大包小包到了张助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张助的办公桌,还新添了一张小一号的桌子,就搁在张助办公桌的前面,靠墙放着。陈枣放下自己的“行李”,斗志满满。他现在非常自信,感觉即使整个国家交给他打理他也一点不虚。 张助微笑着说:“我下午要去拜访大客户,你和我一起吧。” 陈枣顿时虚了,结结巴巴问:“我需要干什么么?” “你帮我注意时间,”张助低头看了看手表,“超过两个小时就提醒我,然后我们去分公司开会。” 作为张助的助理,陈枣很认真地帮张助开门、按电梯、拎包、拧矿泉水。张助每次都用很无奈的笑容看着他,他也不知道张助的笑是什么意思,便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比起总裁办的人,张助温柔许多。他是个清秀温和的年轻人,一头温软的黑发,一双微微带褐的眼睛,琥珀一样透亮。尤其一直笑眯眯的,似乎从来没跟别人红过脸,一看就舒心。 看见那些膀大腰圆的大客户,陈枣有些杞人忧天地担心张助会受欺负。然而张助永远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和所有人交流都游刃有余,毫不费劲。 “会觉得无聊么?”开会的间隙,张助悄悄凑过头来问他。 陈枣连忙摇头,反而问张助:“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张助低头给他转了一百块钱,“去帮我买杯饮料吧,给你自己也买一杯。” 陈枣迅速下楼买了两杯奶茶,又迅速回到会议室,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他还把剩下的钱退回给了张助。 张助惊讶于他的神速,很无奈地说道:“你倒是在外面逛一逛,这个会很没劲儿的。” “不行,”陈枣认真地说道,“我是你的助理,怎么能自己跑去闲逛呢?霍总最讨厌不认真工作的人,他会批评我的。” 张助无奈地笑了,说:“好吧。” 开完会,张助称赞陈枣会议纪要做得很细致。这一天张助夸了他七八次,陈枣走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小时候爸爸妈妈从没夸过他,从来是批评他笨,考试考得差,又没有特长的天赋。陈枣很想说他也没办法,所有小孩都在上补习班,只有他没上,爸妈只让陈糯上,不肯给他花钱,他考试不如别人也很正常啊。陈枣不敢和爸妈争,每次自己安慰自己,陈糯好就是他好。 工作结束,张助带陈枣一起吃饭。张助说他知道一个馆子,特别好吃。 到地方才发现就是一路边的苍蝇小馆,陈枣起初还以为是什么人均七八百的大饭店。张助西装革履坐在塑料凳上,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陈枣倒是如同回了老家,在跟霍珩以前,他一直在这种地方出没。 味道确实很好,陈枣点了份小笼包,一边烫得斯哈斯哈一边吃。上班一个多月,这是陈枣吃得最快乐的一顿饭。因为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吃了。 张助叫他吃慢点,又眨眨眼道:“我还知道一家馆子,比这家还好吃,不过吃了一定会拉肚子,你想去吗?” 陈枣眼神坚毅,“吃!” 他打包了一份小笼包带给霍珩,张助开车送他回湾山豪苑。陈枣下了车,用力向他挥手告别,然后抱着小笼包喜滋滋回了家。 霍珩看他打开袋子,里面黄澄澄的油粘在塑料袋上,看起来既不健康又不卫生。得知是陈枣从路边的苍蝇馆子带回来的东西,更是从头到脚拒绝,甚至要求陈枣立刻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以免里面带回来的病菌污染他整洁的家。 珩哥真的很不识好歹。陈枣腹诽着,自己把小笼包吃光了。想起明天又可以和张助一起吃饭,不自觉露出幸福的微笑。 “今天工作得怎么样?”霍珩低头翻着书页,不经意地询问。 “张助人超级好!和他在一块儿好开心。” 话说今天这一趟下来,陈枣并没有看出张助哪里缺人帮忙。 可能还没到陈枣发挥作用的时候吧,陈枣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张助大展宏图了。 陈枣充满了干劲。 他乐滋滋的,笑得比花瓶里的向日葵还灿烂。家里养的宠物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霍珩本应达成了目的,可看着陈枣这副模样,霍珩眼眸里神采却有几分晦暗。 陈枣这个家伙,原来不是非要他的陪伴不可,张助的陪伴也能够让他振作。 猫尚且懂得认主人,怎么谁的陪伴都能让陈枣这么开心? 张助好像还是单身。改天要问问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陈枣,不许笑。”霍珩突然说。 陈枣正龇着大牙傻乐,闻言下意识收敛了笑容,愣愣看着霍珩。 灯光下,霍珩沉甸甸的黑眼眸淡漠清冷,看不出情绪。陈枣觉得霍珩像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难以理解。 霍珩不看他,低头看起了书。即便陈枣如此迟钝,也能察觉出他周身微沉的气场。怎么回事,陈枣想问又不敢,霍珩得了看不得别人高兴的毛病吗? 嘤嘤嘤:【枣,你认识岑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