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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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兰露出笑来,她眉眼弯弯道:“谁说我非要杀柳心呀。大太太也好,十四太太也好。死哪个,对我不都是好事吗?” 她水袖一甩,便翩然而去。 我依稀听见了那唱词,缥缈而来—— “暗勾引明献媚缠绵不尽, 坏心肠设毒计惹下祸根。 到如今只落得刀下丧命, 香消殒花凋残饮恨终身……” 这腔调,鬼气森森,阴恻恻,绕在我脑子里,心头上,压得我喘不够气。 * 柳心死了。 就在这一夜间。 我甚至有些恨起自己来。 如果不是我假慈悲,也许他还能疯疯癫癫地活一阵子。 我坐在抱厦下,哭得无法止住眼泪。 这是殷家死掉的第十四个姨太太。 若前面那些与我并无关系。 柳心…… 柳心就仿佛我的前车之鉴。 殷管家抚摸我的背,轻声道:“这不是大太太的错……他本来就活不长。” 我哭着问他:“那我呢?我还能活多久?” 殷管家抚摸我的手顿了顿,缓缓道:“大太太想多了一些。” 我用力抱住了他,紧紧抱住他的腰:“你今天别走好不好?你留下来陪我。” 殷管家似有为难:“大太太,这不合规矩。” 我在泪眼中看他。 “可我害怕。”我道,“就一夜,就今夜……留下来陪陪我。” 又过去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抬手回抱了我。 “好。”殷涣说。 第38章 小蛇 我陷入了一场噩梦。 在这场噩梦中,我依旧站在祠堂门口的夹道里。 无数条蛇挤满了夹道,它们在任何地方蜿蜒,缠绕着我的腿,顺着我的身体往上攀爬,沙沙地吐着芯子。 黑暗被它们扭曲成了难以描绘的画卷。 连祠堂的大门都变得歪歪扭扭。 惨叫声一直从那扇漆黑的门中传出来。 我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这是柳心的惨叫。 因为他黄鹂鸟般的声音,在最开始并不像是人声,像是被拉长的铁片刮擦,刺耳的尖音持续许久,然后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成了破布般的霍霍声。 可恐惧并没有衰减。 像是看见了什么极致的,从未在人世间出现的地狱。 祠堂大门被打开了。 柳心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扑倒在我的面前。 那些阴暗的蛇们迅速地攀爬着缠满柳心的身体,像是一张巨大的嘴,把柳心吞噬殆尽。 在其中,柳心的面容扭曲,浑身颤抖,用嘶哑的声音抓住我的腿,嘶吼道:“有鬼!祠堂里全是鬼!!!” 我抬头看向祠堂大门。 敞开的大门漆黑一片,比黑暗还要深的旋涡在里面缓缓旋转。 一张冰冷的,苍白的脸从那团旋涡中浮现。 是我的脸。 * 我从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翻身坐起,打碎了放在床头的茶碗。 又从暗沉的卧室里冲了出去。 殷管家正坐在外间那张小榻上。 我一头冲入他的怀里。 他揽住我,问:“怎么了?” “有鬼。”我惶惶道,“梦里有鬼……我梦见了柳心,祠堂,还有……” 还有我自己。 他将我打横抱起,坐在他的腿上,又用小榻上的薄被把我裹紧。 可这没有用。 阴冷的感觉从梦里渗透出来,染遍我的全身。 “太太的脚流血了。”他道。 我这才发现,脚心扎入了好大一块儿碎瓷片——是那被我失手打碎的茶碗。 刚才吓得太厉害,并没有注意这里,现在才感觉到痛。 “大太太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似有些心疼。 里间的灯亮了起来。 有人讯速地收拾了地上的茶碗,还有水渍。 熄灭的炉火被点燃,灯也亮了起来,昏暗的屋子变得亲近人了一些。 他打横抱着我,轻柔地放在床榻上,单膝在我身前,将那块瓷片拔出来,手托着我的脚,在灯光仔细看了半天。 “万幸,伤口里没有小的碎片。”他道,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捂住我的脚掌。 冰冷的触感让我一颤。 “大夫昨夜没回西堡,已经差人去请了。” 我看着他将帕子绑住我的脚,站起了身,有了要走的意思,没等他说出告辞的话,一把扑上去抱住了他。 “大太太?”他被我冲得退了一步,冰冷的语调里有了些诧异。 “你别走。”我说。 “我没有走……”他道,“就在外间。” “不,你不准去外面。”我抬眼看他,哀求道,“你留下来,管家,你留下来……一张床,陪我睡。” 梦好像就在背后,藏在拔步床最深处的那片黑暗中,等待着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重新吞噬我。 他安静了一会儿,叹息了一声:“好。” 刚才站起来的时候,那个本来已经缓和的伤口被重新崩开了。 血迅速地渗透了帕子。 他便用冰冷的手按住了那处。 我的血贴着他的苍白的手掌蜿蜒落下,在他的皮肤上编织成了细密的网,妖冶的像是一朵曼殊沙华。 “你的手弄脏了。”我对他道。 他看了看手腕,并不擦拭,用手托着我的脚踝,垂首吻上了我脚心的那处伤。 我惊喘一声,下意识就想要缩腿,他却稳稳握着。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 眼神似寒潭,荡漾着动人心魄的微波。 我被定在了原地。 他那么居心叵测地斜眼看我,又去吸吮我的伤口,将污血吸出后,这才松开手。 他的嘴边也染上了猩红色。 “大太太的血,不脏。”他道。 * 大夫这次比去给柳心瞧病时殷勤多了。 仔仔细细地帮我包扎了伤口,还开了不少进补的药方。 等他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可我被折腾了一夜,萎靡不振。 殷管家便让人放下窗帘,屋子里一时暗沉下来。 我看着他脱了衣衫,只有留下一个薄背心,在我身侧躺下来,昏暗中,我能感觉到他悠长的呼吸。 像是一种召唤。 令人不由自主地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