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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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还是那样冷淡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相处之道。 他整理了一下我的衣襟,低声道:“齐氏一下就到了。” 齐氏确实很快就来了。 她穿了身藏蓝色的棉褂子和裙子,里面是条黑色棉裤,头发整整齐齐在脑后盘起,有不少白发,略有些皱纹。 整张脸绷得紧紧的,让她整个人都显得一丝不苟。 她目不斜视,进门了冲我鞠躬行礼:“大太太好。” 我道:“婶母不用多礼了,您坐吧。” 齐氏便道了谢,在左侧坐下,等殷管家上了茶,她才开口道:“我这次来本家,是想见老爷一面。可管家说老爷身体不好,见不了客……” 她看了一眼殷管家,起身道:“那我便没什么要说的了。这也算是见了大太太,我这就下山去。” 再不懂人情世故我也明白她这是故意说反话。 我连忙道:“婶母,您刚来就要走,这不合适。您坐下来慢慢讲,有什么事,我一定和老爷转达。” 她冷笑一声:“有些话,大太太也说不上。” 我有些尴尬起来。 她说得没错。 我这个拉大旗扯虎皮的,在老爷那里,确实说不上话。 “不论什么事,您先说来听听。我说不上话,还有殷管家。”我只好道,“您也知道的,家里家外都是管家操持,他的话最有分量。” 齐氏这才缓缓落座。 “好,那我说了。”齐氏道,“我儿子病重,现在要找族里的姑娘结婚冲喜,得老爷点头才行。” 我也是冲喜入的门,还没察觉出不对来。 她冲外面招呼了一声。 就有仆役牵了一个六岁多,穿花布衣服的小姑娘进来,她天真烂漫地在我面前下跪,叫我大太太。 “婶母,您儿子多大?”我稳了稳神志,问她,“什么病。” “也不大,二十了。”齐氏盯着那小姑娘说,“肺病。” “这可不是什么好病。若您儿子真没了……这姑娘她……” 齐氏回头,抬眼看我,诧异地一笑:“大太太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找同族的姑娘结婚,不就是为了下了阴曹地府还能做伴儿吗?”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冷了:“这不行。” “大太太什么意思。”齐氏脸色也阴了下来,“我儿子二十了要娶妻,为什么不行?” 我脑子里乱乱的。 对面是殷家老爷的婶母,我不应该顶撞她的。 可小姑娘还在堂下站着,手里拿着块儿姜糖,懵懵懂懂,笑嘻嘻瞧我。 我看了一眼,什么怯懦都忘了。 “你儿子肺痨,可这姑娘健健康康,不过六岁,还有大好人生。这怎么能配。”我有些急促起来,“就算要结婚,找个同样的人家也行啊……” 齐氏腾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阴冷到了极点。 “我殷家高门大户,什么人能配得上我儿子!”她说,“实话说,我棺材都准备好了!回头两个人一并下葬!” “不行,婶母。这真不行。我、我是大太太,我说不行。”我鼓起了勇气对她说。 齐氏像是被我的话怔住,可接着却指着我哈哈笑了起来:“大太太?你?真以为自己是大太太?” 我愣了一下。 “我告诉你,我闺女才是大太太!死了也是殷家大太太!你个下九流的货色,也配占她的名分!”齐氏垮了脸,恶狠狠对我说。 什么意思? 老爷娶我之前,还有一个大太太? 她不再理我,凑到殷管家面前,对他道:“你告诉老爷,梅花鼓还祭在祠堂里。我家为了老爷付出了什么,天地可鉴。我儿子要结亲,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做人不能忘了本!” 殷管家冷冰冰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齐氏冷笑一声,拽着小姑娘的手拖行出了堂屋,离开了我的院子。 我惊魂未定,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问殷管家:“梅花鼓是什么?” 第41章 梅花鼓 殷管家出去了一趟,快中午的时候才回来。 他从祠堂捧回来一个沉甸甸的一尺见方的盒子。 暗沉的檀木盒子上因为年代久远,外面已经包了浆,依稀可见盒子外侧雕刻着狰狞的各种不存于这个世界上的猛兽的纹路。 它们有的脚踩着人。 有人在叼食人心。 还有的把人头当作装饰挂在脖子上。 熊熊的烈焰裂开来,全是狰狞痛苦的人脸。 殷管家将檀木盒子放在我面前,然后打开了盖子,里面装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单面鼓。 鼓身漆黑,铆钉锃亮。 鼓面紧绷,上面落满了梅花的纹路。 只是一面小小的祭祀用的单面鼓,不知道为什么透露出一股不祥阴邪的气质。 但终归,也只是一面鼓而已。 “这就是……梅花鼓?”我困惑地从匣子里把那面鼓拿出来。 两侧环耳上绑了些牙白色的饰品,在我拿出来的时候,发出细密的撞击声……听起来像是委婉地哭泣。 我拿着那面鼓翻来覆去看了看。 却察觉出来了异样。 鼓面上的梅花纹路……为什么……这么眼熟? 下一刻,一个记忆在脑海里亮了起来。 我见过的,这梅花纹路。 是胎记。 是一个女童的胎记。 我在老爷的书斋里,见到了她的遗照。 梅花胎记从她的脖子侧面一路蔓延进了衣领。 若不意外,她的胸口、背后都是大面积的梅花胎记——正好足够做一个巴掌大的鼓面。 我缓缓低头看向手里的鼓。 ……那鼓面的胎记下,是否有过曾经鲜活的心跳。 认知在这一刻才延迟清醒,我没忍住,惊叫一声,下意识就把那梅花鼓扔了出去。 两只手上感觉都是腐烂的臭味。 巨大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我冲到洗手盆处猛地呕吐,呕出了眼泪却还是停不下来,几乎要把胆汁都呕了出来。 殷管家在旁边递了茶与毛巾给我,被我推开。 我捂住嘴,好半天才把那反胃感压下去,嗓子里火辣辣地痛。 我哭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殷管家沉默。 “老爷为什么要娶一个孩子?还,还把她——”我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老爷怎么能这么做?这、这比禽兽都不如。” 殷管家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将茶与毛巾放在了一边。 “你说话呀!”我急道。 “大太太怕了吗?”我等了许久,他终于缓缓开口问我。 是。 我怕了。 这一刻的我被巨大的恐惧击中,为人的道德感和尊严在这一刻被尖锐地刺痛。 下贱人的命,卑微如斯,轻而易举地就能被碾碎成粉。 死后连皮都能被扒下来,做成一面不起眼的鼓。 还要被人捶打着,被迫发出哭声。 死不瞑目! * 殷管家最终没有对我多说。 他沉默许久后,将梅花鼓送回了祠堂,再没有回来。 因为这一面梅花鼓,这一整天我都郁郁寡欢,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风从窗外吹过。 我仿佛听见了那梅花鼓上挂着的骨头拍打,发出的细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