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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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殷管家。 只要是殷涣…… 我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三。 本来应该休息,但是我看收藏快四千了。 明天争取加更一章。 第48章 教唆(加更)(修) 吴博延是个贪财之人,自皖系前些年出了事,他便起了别的心思,最近已改投到了直系某位大帅门下,成了陵川市长,风光无限。而茅成文一向与他绑定,是他的白手套。 ——这些人都是这般,今日是这家的门徒,明日就做了别家的高官。 只要钱够,什么事情都可以当作生意来谈。 这些话是在下山的路上,管家与我讲的。 我大约是明白了,这趟回门,我只是去做配的,主要还是管家借机出面和茅成文谈个价码。 喂饱了他们,陵江自然大开。 说来说去,贪财而已。 * 陵川城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茅家与之前也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变化的,是我对茅成文的称谓。 进了茅家院子,我下车要拜,却被茅成文一把握住了双手搀扶起来,他像是慈父那般瞧我,道:“玉人,你清瘦了。” 这般姿态,让我一时怔忡。 少了一只眼睛的茅彦人在他身后,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怎么,不认得父亲了,叫人呀。” 我低下头,小声唤了一声:“父亲……” 茅成文又欣慰应道:“回来便好。” 没人知道。 他那双双苍老粗糙的手狠狠捏着我的掌心,像是要把我的手掌揉碎了般……像是要扒光了我的衣服,把我揉碎了般凶狠。 * 茅成文父子把殷管家迎入了密室相谈。 我竟成了最无所事事之人。 在茅宅中逛了一会儿,自然就到了我和碧桃住着的偏僻小院。 除了家具,里面的东西都搬空了,房门锁着,从窗户纸的缝隙里往里看,灰尘弥散在每一个角落,那些光斑中漂浮。 我以为我会记得在这四角的深宅中度过的每一个日子。 可仔细去想。 所有的过往,都像是这些尘埃,变得模糊不清。 没什么值得悼念。 我呆了片刻,便转身要走,却看到了站在我身后几步之遥的二少爷。 茅俊人穿着一身朴素的褚色长衫,袖口翻起来,露出一圈白色里衬,显得他的手腕纤细好看。 我愣住了:“二少爷,您不是……走了吗?” “刚回来。”他说。 他还在急喘气,像是赶过来一般,推了推金边细框眼镜,又笑着对我说:“听下面人讲你回门,就来看看你。” * 他与我一同在宅子里漫步。 他问我:“你在殷家过得怎么样?殷衡对你……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都很好。” 他却说:“你不用骗我。殷衡对他的妻妾如何……陵川人人知道。” 我没有骗他。 我在殷家吃饱穿暖,还得了很多赏钱,过着以前都不敢想的日子。 二少爷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淼淼……哦,现在该叫你玉人了。吃饱穿暖不过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得到这些不叫好。” “那什么样叫作过得好?”我困惑。 他停下了脚步,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茅成文刚刚留下的红肿。 他缓缓揉了揉那处,才柔声对我道:“自由。” 我吓了一跳。 这两个字让人不安。 让人避而远之。 我挣脱他,低声道:“我、我不懂这些。二少爷,我去前面了……” 他却按住我的肩膀。 “玉人,你不要怕。”他说,“我这次北上,学到了很多。我都讲给你听,好不好?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我点了点头。 他带我去了他的屋子。 二少爷一向很简朴,堂屋子里都是书,我来过许多次了,并不陌生。 他一路跟我絮叨,说:有人做皇帝了,被打倒了;又有人做皇帝了,又被打倒了;说打仗了;说北边打完了,这几年皖系不行了;现在南边又在打仗,新政府缺钱缺得厉害,连吴市长和茅成文也很缺钱…… 二少爷语气一向温和,这些事情被他娓娓道来,听得我着了迷。 “按照现在新政府和吴市长的缺钱程度,殷家这块大肥肉,他们不可能不吞。”他道,“所以啊……淼淼。我很担心你,你应该尽早同他离婚。” 我听过这个陌生的字眼儿。 也许是在某本洋画报里。 又或者是在老爷书斋那堆《青年杂志》里。 可那终归……都是洋人的玩意儿。 “我是老爷的人,老爷不休我,我死也只能死在殷家。”我说。 “现在都新社会了,怎么还搞这套三从四德的。”二少爷轻轻笑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给我。 ——《娜拉》,易卜生著。【注1】 洋太太娜拉和她的丈夫,一个叫作郝尔茂的洋人故事。 我随便翻了翻,正看到娜拉痛斥郝尔茂。 娜拉道:“我是你的玩偶,就像我过去是父亲的玩偶一样。” 娜拉又道:“我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父亲的、你的……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 我时间匆忙,看不太懂,却忍不住要多看几页,匆匆翻到结尾。 洋太太娜拉拒绝了郝尔茂的挽留,撕毁婚约,丢下孩子,在深夜离家出走,决心寻找真正的自我与人格独立。 我在那一页久久停留。 我看见娜拉似乎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坚定地说:“我是一个人,正同你一样!无论如何,我务必努力做一个人!”【注2】 二少爷在我身后,按住了我的肩膀,声音犹如蛊惑:“玉人,你既然是殷衡的合法配偶,当然可以合法地跟他离婚……只要你愿意,新政府会帮你的,吴市长、父亲,尤其是我……都会全力帮你。”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合上了书。 我看他。 “二少爷……这书,我不能要。”我轻声道。 二少爷有些诧异,又推了推眼镜,道:“不喜欢我的礼物?” 我摇头,对他重复了一次:“二少爷,我生是老爷的人,死是殷家的鬼。老爷不放我……我走不了。” 我只是懵懂。 不是傻子。 在殷家看到的、经历的种种已经足够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别触怒老爷。 “你怕殷衡?”二少爷了然,“你觉得他神鬼莫测对吗?你跟陵川城里的每一个人一样,都觉得没有他殷衡不知道的事,没有他殷衡杀不了的仇家。” 这不是事实吗? “你是不是也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殷衡从不露脸,从来都是管家殷涣出面处理殷家事务?” 我有过困惑。 可最终都归于老爷脾气乖戾上。 二少爷笑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殷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