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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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日,老爷没有召过我。 我院子分外消停,每日碧桃换着花样做好吃的,三斤与我都日益发起福来。 在夜晚时分,我会在所有人都睡下后,拿出那本《娜拉》,就着没有熄灭的炭火的微光翻上几页。 管家也没有来。 我开始还盼着他从影壁那头绕过来。 或者在某个夜晚,从黑暗的夹道那头提着灯走过来。 可他像是消失在了宅子里。 我好几次恍惚中回头,以为是他,却看错了。 于是不再期待。 这也很好。 没人来折磨我的心。 * 吴博延死了。 消息是在初七那日文少爷上山给老爷拜年的时候带回来的。 碧桃去见了他。 拿回来了一份陵川日报。 头版头条。 吴市长初五失踪,警察局出动了所有警力,还有新政府的军队,都去找他。 初六清晨,天刚亮。 就让人发现,吴博延被人吊死在了陵川城东门口。 他浑身赤裸,舌头外露,眼皮子让人割了。 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子睁着,正看着陵江渡口方向。 永不能瞑目。 没了吴市长的贿赂,初六下午日本人的军舰就从陵江撤了——谁会做赔本的买卖,毕竟一发炮弹也不便宜。 初七早晨,就听见陵江方向传来延绵不绝的爆炸轰鸣声。 碧桃找家丁打听了。 是管家安排了殷家镇的人,从陵江上游放了数百个竹筏下去,将陵江江面上的水雷全部引爆。 初七按照习俗是要登高的,于是吃了午饭,我便带着碧桃和三斤上了后山。 从姨太太的坟岗处,可以隐约眺望到陵江的一角。 依稀能听见江畔再次响起的纤夫号子。 前几日空空荡荡的陵江,此时已经布满了白帆。 渔船与货船下饺子一样地往远而去。 鳞次栉比。 * 那天晚上,碧桃要上门闩前,殷管家回来了。 他提着过往那盏灯,进了我的院子,没等碧桃通报,便径自入了内。 他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连屋子里都冷了一些。 我只着了睡衣,冷得瑟缩了一下,起身来看他,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他也没看我。 只问:“大太太这几日,康泰吗?” 他冰冷的腔调一如既往。 钻入我的耳朵。 落在了我的心尖上。 像是冰凌子一样融化在那里。 一时间说不出的滋味乱涌了上来。 我道:“家里都好。你呢?” 他抬眼看我:“吴博延死了。” “我知道。”我回他,顿了顿又道,“外面有谣传是殷家出手。是……你吗?” 他一如既往没有承认:“也许吧。” 然后又没有了话。 我们对视许久。 我道:“到时辰上门闩了,你……” “我饿了。”他打断了我的话,眼神一动不动地落在我脸上,有些期盼的神情,“想吃大太太做的馓子。” * 馓子早没了。 我给他下了一碗面。 面下锅的时候,我才清醒了一些,恼怒自己怎么这般心软。 听见他饿了,就什么都忘了。 一边生气,一边又往锅里下了颗鸡蛋。 觉得不够,又放了一把盐,半勺猪油。 * 我给他端上去的时候,态度还是很冷淡。 他也不介意,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斯斯文文地吃了那一大碗面。 连面汤都喝得干净。 像是这几日饿狠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道:“大太太做的面很好吃。” 我叹了口气,心说真是个冤家,开口问他:“事情都办完了,后面便没事了吧。” 他“嗯”了一声:“公事是办完了。却还有些私事要办。” “私事?”我奇怪道,“什么私事。”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一片冰冷:“之前没顾得上,今日来问问大太太……茅家二少爷,那日和太太,都说了些什么私房话。”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猛了,休息下颈椎,顺便做大纲。 明日休息一日。 周六见。 第50章 巫音 “茅家二少爷,那日和太太,都说了些什么私房话?” “二少爷谈了些我不太懂的局势,其余……”我犹豫了一下,“其余便没了。” 管家握住了我的手。 我惊了一下,抬眼看他,与他那双冰冷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只是这样吗?”他又问,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似乎因为我的隐瞒而落寞,“就算是我们这般的关系,大太太也不愿意告诉我吗?” 管家看我。 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了些别样的色彩,像是我在陵江畔见过的那朵火烧云,暖暖地从他眼帘中溢散开,将我萦绕其中。 他的声音也像是蕴含了某种我参悟不透的安全感。 让人浑身都暖暖的,什么都想告诉他。 “我不是……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恍恍惚惚地,只觉得愧疚极了,“我只是怕你知道了受牵连。” 管家依旧看着我。 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我的视线。 他抬起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落下冰冷的吻,用那种奇异的腔调低声道:“我不怕被大太太牵连。” 我在浑浑噩噩中,把二少爷送我《娜拉》的事讲给了他。 “离婚?”管家笑了一声,“剧本在哪里?” “就在我枕头下。”我说,“你要看吗?” 他摇了摇头。 “你、你怎么知道《娜拉》是剧本?”我问。 他没有说话。 这时,我忽然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儿,并隐隐约约想起了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