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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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向薛璟,有些酸酸地道:“我也未曾去过江南。若非扫墓,我连京城也未离过......” 薛璟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觉沉闷。 这人日日苦读,别说离京,若无邀约,怕是连屋子都不愿出,这大衍山川都未曾得见。 而且他这一去,一来一回,怕是要两月有余,待他回京,得至年底了。 刚开的情窦,哪容得那么久的分离? 薛璟思来想去好一会儿,问道:“你要一同去吗?只是此行路途遥远,免不了舟车劳顿一阵。” 柳常安眨眨眼:“会......叨扰到许三少吗?” “不会!”薛璟斩钉截铁,“他有什么好嫌叨扰的?” 柳常安垂眸抿唇,点点头。 这事就这么暂时定下,薛璟满心愉悦地细说了要备的物什,尤其交代他要多备冬衣。 听说江南冬日阴寒刺骨,比京城不遑多让。 两人谋划着,就到了山脚。 依旧是一千零八十级台阶,一千零八十烦恼,一步一灭,至登顶,可断灭一切烦恼嗔痴。 薛璟扶着柳常安一边走,一边听着他说佛法缘解,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这人何时对佛法有了这诸多研习? 进了山门,入了大殿,近十米的金身佛像伫立殿中,慈眉善目俯瞰众生。 柳常安仰视那曾拜过无数次的巨佛,虔诚地跪地俯仰。 谢世间诸佛诸法一切万物,予他重活一次,他必万千珍惜。 心悬慈悲之刃,杀灭众生之苦。 薛璟依样画葫芦地照着做了一番,见他拜完,才将他扶起。 之后,柳常安于各殿中皆跪拜了一圈,这才离去。 因着不日要南行,两人便暂时没搬回小院。 薛璟回府后,薛母听说儿子要去江南,觉得奇怪,又听不单是许怀琛,连柳常安也要去,赶紧备上大包小包的行李衣装,还有一箱的金丝碳。 “天要更冷了,记得路上点着炉子,不必省!” 薛璟赶紧点头称好。 柳常安自备了不少冬衣,临行前还特地去找了李景川,问他可有家书要寄送。 李景川听得他要去江南,高兴地现写了一封,还万千交代,若是得空,一定要去他家中坐坐,让他爹好好招待。 不出两日,几人便出发了。 待薛府的马车行至乔家大门,书言替柳常安掀开车帘。 进了车厢,他才发现,薛璟穿了一身玄色窄袖素袍,一旁放着一把乌金刀,看上去颇像一名刀客。 “这是......?”柳常安坐到他身边,有些好奇地问道。 薛璟朝他晃了晃手上的软甲:“放心,无甚危险。事出有因,我这一路,时常要扮作怀琛的侍卫,所以才做了这副佩刀打扮。” 柳常安了然地点点头,道:“许三少身份尊贵,是需要有人护着。” 薛璟不知怎的,似乎听出两份酸意,忍不住抬手蹭了蹭柳常安的面颊:“他可用不着我护着,放心,我就护着你。只是,回头你扮作和他一路同游的好友就是,我会在旁侧。” 柳常安听得抿唇一笑。 他猜想得果然没错,这人一定是发现了那茶肆的端倪,想要同许怀琛一道去查探。 可江南如今就是一张斩不碎的大网,他们若是去了,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就算发现端倪,也找不到被清理干净的证据,甚至,□□脆就地留客。 不过,这时候,他倒是方便去搅和起一潭浑水,届时要摸鱼,就简单多了。 行至城南外二十几里,薛璟的马车才同许怀琛会合。 文武正站在车旁等候,见人来了,向马车中的主子们通报。 许怀琛撩起帘子,对正被薛璟带着走过来的柳常安打了声招呼:“许久不见,柳兄别来无恙?” 柳常安赶紧行礼:“不敢,谢许公子挂念,不才无恙。” 随即,他又对着里头的叶境成道:“叶少爷,许久不见。” 叶境成从话本上挪开目光,瞥了他一眼:“我们见过?” 第93章 路途 听了这话, 许怀琛也眯着眼睛看向柳常安,似乎在无声询问。 连薛璟也颇为疑惑,他可曾引见过这两人? 柳常安敛眸道:“叶公子许是忘了, 在诗会那日曾有一面之缘。” 叶境成闻言,回想当时境况, 似乎有这么一出。虽记不太清,但无甚所谓,便低头继续看话本, 没再看他。 许怀琛不明个中所以, 但那日几人确是都去了湖畔诗会,想来打过照面也不足为奇, 于是了然点点头:“柳兄可真是过目不忘啊,不愧文曲星之名号。” “既然你二人也算相识, 来日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多向境成请教便是。” 他继续说道,却面露揶揄地看向薛璟。 叶境成疑惑地抬头看了看他,不太明白他在说何事, 见他未曾解释, 懒得追问, 又继续低头看书。 柳常安也不知他意之所指, 只觉是礼貌寒暄, 便躬身道谢。 只有听明白的薛璟立在一旁,耳尖微红,见已打完招呼, 赶紧拉着柳常安回了马车。 很快,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出发。 南星抱着个小手炉,窝在驾车的书言身边时不时搓搓手。 “外头冷, 不如你进马车待会儿?”书言见他迎风冻得满脸通红,问道。 南星摇摇头,将手炉子捂得紧了些。 他才不会没那么没眼力见儿。 “许少爷比想象中的更为宽和。” 柳常安与许怀琛的接触并不多,印象中更多的是前世在朝堂中的相互不对付,鲜少见他与薛璟在一起时的轻松模样。 薛璟撇撇嘴:“可别被他这模样给骗了!蔫坏一个人,以后他同你说的许多话都不要信!” 柳常安笑笑。 这两人面上看似总爱相互调侃拆台,但遇着事,便立时义无反顾两肋插刀。 这种情谊,有时令他十分嫉羡。 薛璟见他一脸不信的笑模样,轻轻捏了捏他的面颊:“听见了吗?” ...... 这登徒子! 柳常安突然被他如此对待,心头被撩起一阵波澜,一时有些羞窘。 “听见了......” 他赶紧拨开薛璟的手,干脆从一旁的小书箧中翻出一本史书,给薛璟讲了起来,免得他又无意识地作乱。 一路行了许久,一些官道年久失修,车马走起来左摇右晃,不太稳当。 薛璟铜皮铁骨倒不太受影响,柳常安没坐一会儿便觉得腰背酸疼,几乎坐立不住地左摇右晃。 路过一处浅坑时,车轮微陷,车身一歪,他便控制不住地往一旁倒去。 薛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过来,免了他额角的一场无妄之灾。 他这一下捞得用力,铸铁般的手臂几乎将柳常安整个箍在了自己胸膛,近乎严丝合缝。 于他而言,闭合的马车中甚是闷热,若不是为了陪着柳常安,他宁愿在外骑马吹风。 这时怀中人大氅外层的厚缎面微凉,摸着舒爽,柳常安头上兜帽的毛领子正巧扎在他下巴,刺挠得他满心痒意,忍不住将下巴抵在上头剐蹭数下。 柳常安窝在他怀中,感到那汹涌而来的暖意,耳侧甚至能听见这倾慕之人有力的心跳,忍不住红了脸。 他本能想要推拒,但挣不动分毫,便没再动弹,干脆就这么静静地听着那心跳,享这一刻的宁静惬意,想象着这人也许从未折戟,那些血泪皆是噩梦,只这相拥的美梦才是绵长。 “坐累了?” 薛璟见他状若无骨地靠着自己,问道。 这声音透过胸腔,带着沉沉回响穿入柳常安耳底,刺得他有些发痒。 “嗯......” 硬撑自然也是撑得下去。 但对着这人,柳常安总忍不住想要仗着他那错付的爱意放肆骄纵,好在两人割席前,拼尽全力多挣几分温存善待。 “那躺着吧?前头还要走不少时辰,到许州寻个客栈再行修整。” 薛璟翻出一个软枕,放在自己盘起的腿上,拍了拍。 柳常安略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那软枕。 这就着实有些过于亲密了。 这人嘴上说不出他想听的,行动上倒是一点不避嫌。 “怎么?” 薛璟见他没有动作,有些疑惑地又拍了拍那软枕:“不硌。”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 两人一张床也躺过,上回醉酒时也枕过腿,哪还那么多忌讳? 他那一脸的真诚坦荡看得柳常安心里直叹气,只能认命地躺下。 他侧身枕在软枕上,背后是薛璟如火的体温,本就有些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