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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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常安抬头,笑着道谢:“辛苦风哥了。那些家伙怕是做足了准备,不能让昭行被引入那个陷阱。” “你给姓薛的留破绽,不怕他同你发怒?” “唉……” 柳常安叹口气,看了看漆黑的天色:“不过是或迟或早的事情,不如早些扯破了好……” 卫风见他决心已定,也不再关心这事:“……你杀他爪牙放走薛昭行,不怕那人怀疑你?” 柳常安对此浑不在意:“人若太过无暇,反而会令人生疑。对他那种自负之人,偶尔露出些合理的小瑕疵,才能得他信任,此事于我,一石二鸟。” * 薛璟最后是在一堆垃圾中寻到那枚红色络子,问便是因为劈柴而勾坏,所以扔了。 卫风的面色一如往常,看不出端倪。 确凿的证据还是抓不着。 可他越想,便越觉得这人于两件命案中有极强的作案动机,而这一连串的事情过于巧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了这怀疑,薛璟便上了心。 回了院子,假称睡眠,他悄悄起身爬到院中的那颗老银杏树上,借着已长出的繁茂枝叶遮挡,悄悄观察柳常安院中的动静。 这一观察便是数日。 卫风日日看似本分地在院中打扫劈柴,但有时会得柳常安指示,外出不知办一些什么事。 他试着让人跟着,但很快便被甩开。 而柳常安则总是在院中抄着佛经。 也不知这人什么时候开始信教,以前也未曾听他说过。 头一回去普济寺上香时,他看上去也只是个门外汉。如今却是日日经不离手,连殿试前都还在抄。 ...... 明明殿试前那么多时间都用来抄佛经了,为何殿试前一夜却挑灯苦读至天明? 他突然终于抓住当时听南星说话时的怪异之感究竟为何。 这人天资聪颖,又勤奋多年,学识早已积攒胸中,连科考前也从未见他“挑灯夜读”,为何独独那夜如此反常?而南星又正巧“困倦地先睡下了”? 他不愿去想,可怀疑一旦产生,便如芒草般四处疯长,该去的不该去的地方,全都要霸占一遍。 恰巧院外来了访客,南星开门后,抱进一把漆黑光亮的精致瑶琴,送至柳常安身边。 “少爷,是侯爷差人送来的琴,说是专程请瑶台坊制的......” 薛璟一听,攥紧了手。 还以为...... 这人未去春会,便是要与荣洛分泾渭,可...... 这下他实在看不下去,悄悄翻身跃下树去,回了屋子,因此没看见柳常安露出略带嫌恶的表情,摆摆手,让南星随意找处地方将琴收着便是。 薛璟下了树后,快步往堂中去,越想心中越难受。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曾经因自己不喜欢他与荣洛往来,这小狸奴便急急追着自己离开春会,还保证以后不再与荣洛来往。 可如今,他却背着自己,私下与荣洛交往甚密。 薛璟心中像是压着一座要爆发的火焰山,随时都要炸裂。 他在堂中柜子里翻来翻去,终于翻到一个未开封的酒坛,掀开封泥便往嘴里灌。 他一个少年有为的将军,比不上一个绣花草包?! 这没有道理! 那小狸奴明明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怎么可能会看上荣洛? 除非...... 他灌酒的手猛然一顿,一股酒水不受控制往他鼻腔倾倒,呛得他一把扔开酒坛,剧烈咳嗽,咳得肺都颤疼。 书言赶忙过来扶他,被他勒令收拾,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魂不守舍地回了屋。 薛璟慌乱地靠在床边,从枕头下扒拉出那枚缀了黑金络子的黑玉,抓在颤抖的手中细细看。 这一世的柳常安日日在他身侧,没有道理再爱上荣洛。 除非...... 是前世那个受了尹平侯知遇之恩,在死缠烂打后终于倾心于他的柳常安。 他被自己这念头吓坏了,抚着那黑玉直颤。 可越不愿想,却越止不住。 他一直沉湎情爱,未曾仔细琢磨。 如今细细想来,上元时拒了自己去赴荣洛宴席的柳常安就已…… 不,不对! 再往前,还有数次! 他高烧愈后去普济寺烧香前,竟将荣洛请至乔府,若非自己催他出门,怕是能与荣洛笑谈上一日! 对了…… 高烧…… 他抖得越来越厉害,一股恐惧涌上心头。 那时的柳常安烧了许久,有大夫说已药石无医,后来又突然自己好了…… 是不是那时,壳子里,便已经换做了前世的那个权臣? 自己都能重活一次,再来一个,也算不得上稀奇。 只是……他的小狸奴…… 鼻间酸涩越来越重,眼前视线都有了几分模糊。 薛璟用力喘了几声粗气,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狠狠将那黑玉丢在被上。 若真是如此,这不要脸的艳鬼,明明同荣洛交好,却还把自己哄得团团转,究竟是何居心! 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这人如同自己一般也重生了,那柳家一事,便能说通了。必然是他指使卫风,杀了柳家几人。 可……他又为何要卫风去杀那线人?若说此事仅是卫风一人所为,柳常安全然不知,薛璟是绝不相信的。 在书院时,他就见识过今生的柳常安有多聪慧,更遑论前世那个将满朝文武都玩弄于掌间的家伙。 手下人的所作所为,他不可能全然不知。 那线人摆明了是要坑杀自己,那家伙却把人杀了,不像是要害自己…… …… 哦,对了。 他似乎,并没有真正害过自己。 前世陷害将军府通敌的另有其人,刑场上那模棱两可的回答更无法证明…… 他从被上抓回那块黑玉,用力摩挲数次,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这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想不出头绪,薛璟又将那块玉重重扔在被上,看着那黑金络子飘来散去,气得脑仁发疼。 这些书生,一天天的总爱打些哑谜。 思考到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将脑子想炸也再想不出什么,他干脆策马去了酒肆。 可酒喝了不少,醉得他脑子发胀,但却又极其清醒、睡意全无。 他恼怒地准备策马回院,但一想到隔壁住着的可能是那重生艳鬼,便又调转马头,回了将军府。 薛母这些日子正高兴地替柳常安寻觅合适的京中贵女,如今见他丁忧,只能先放在一旁。 但又觉得得了那么多画像颇为可惜,想从中挑出几个,让自家大儿好好瞧瞧。 听说儿子回来,她赶忙去迎接,想说道这事,却见薛璟一身酒气,满面愁容,一言不发地往松风苑去。 薛母赶紧拉住书言:“璟儿这是怎的了?” 书言自然也不知晓,只知道自家少爷从院中的树上翻下来后,就已经开始神智不太清醒,惊惊乍乍的,于是如实作答。 薛母一听大惊:“他、他在树上作甚?”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觉得多余一问。 这么大孩子,总不会爬着玩儿。 那树的隔壁,就是云霁的院子...... 先前被她淡忘的流言又重新涌了出来。 难不成......是自家儿子对云霁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云霁不知道而已?! 这想法惊得她花容失色,赶忙回房去捣腾那些贵女画像,想着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间,让自家大儿过个目,说不准,他会有不同想法。 只是这机会一直没有寻到。 薛璟这夜又醉又醒,将晚间蹦出的那想法盘了又盘,一会儿觉得自己扯淡,一会儿觉得极其合理,到了五更天,模模糊糊地起身策马要去上值,都要到南城门了,才猛然想起今日自己休沐。 若一直如此浑浑噩噩可不行。 他本就是单刀性子,转不得弯,即已经有了怀疑,他便干脆直接去柳常安院中,想直面探个究竟。 只是他心中疑问颇多,于是下马牵绳,一边走,一边想着一会儿如何从他口中探得情况。 这一走就走到了天光大亮。 柳常安已经起身,似乎刚用过早膳,正在院中消食。 见他牵马而来,一身衣衫有些散乱皱褶,满身酒气,眼中更是猩红,吓了一跳,赶紧让锦翠去煮一碗醒酒汤。 薛璟抿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看似着急的模样,跟着他入了堂。 柳常安坐在案边,给他沏了壶茶。